6
周砚找遍了所有可能认识我的人,才终于在一个朋友那里问出我的地址。
他连飞了十三个小时,一下飞机,就按地址找了过来。
一路上,他既忐忑又激动。
他想,我那么爱他,只要他好好道歉,我一定会原谅他的。
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街角的小餐馆跟同事Eric吃饭。
他推开门的瞬间,浑身带着风尘仆仆的狼狈。
胡子没刮,眼睛通红,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梨子。」
他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直皱眉。
「跟我回去。」
我皱眉,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周砚,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他吼出声,餐馆里几桌客人都看过来。
他不管不顾,声音发颤:
「我知道错了,梨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戒指我重新订了,这次是你的尺码。」
「衣服鞋子的码子,你喜欢的颜色,讨厌的东西,我都记在心里了。」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密密麻麻全是字。
「你看,我都记下来了。」
「你穿37码的鞋,S码的衣服,喜欢小雏菊讨厌芒果。」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我就跑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以你为先。我不会再跟徐沁来往,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那点疼早就淡了。
「你活不活得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ric站起来,把我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挡在我身前。
用蹩脚的中文说:
「这位先生,她说了,分手了。请你不要纠缠。」
周砚转头看着Eric,眼神陡然一变。
「你是谁?」
Eric绅士地笑了笑:
「我是梨子的追求者。」
周砚的脸一下就白了,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恐慌。
「梨子,你们什么关系?」
我拉了拉Eric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然后我看着周砚,平静开口: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他激动起来,伸手又要抓我:
「我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
我打断他,一字一句:
「那天在公司食堂,我清清楚楚说了分手。你没有回应,那就算单方面解除关系。」
周砚的双眼瞬间红了。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翻不起一点波澜。
「周砚,五年了。你记不住我的一切,不是你记性差,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我。现在你突然想起来要珍惜了,凭什么?」
「你回去吧。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不想跟过去有任何牵扯。」
周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餐馆里的人都在看他,小声议论。
他也不管,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动摇的痕迹。
但没有。
我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他。
Eric侧身替我挡住他的视线:
「这位先生,请离开。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周砚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反复几次,最后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走。」
「我就在这里,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去为止。」
我没理他。
拉着Eric离开。
他跟在后面,隔着十米远。
一直跟到我公寓楼下,才没继续跟了。
我回到房间,从窗户上看见他站在路灯底下,仰头往上看。
我拉上窗帘,洗澡睡觉。
第二天出门上班,他还在。
靠在单元门外的墙上,脚边一堆烟头。
看见我,他立刻站直了,张了张嘴想说话。
我没给他机会,径直走过去,上了Eric的车。
接下来,他每天都来。
每次都带着各种礼物。
一束小雏菊,一双37码的鞋,一条S码的裙子,全都是我的尺寸。
东西堆在物业办公室,我一次没取过。
第六天,他喝得醉醺醺的,堵在我公寓门口。
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梨子,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周砚,这五年,我把所有的喜欢都耗尽了。」
「现在我想好好爱自己,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我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受伤的野兽。
第二天,他就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