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下暂停键。
林清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陆时衍缓缓转头，看向她。
“我的电话，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林清棠嘴唇发抖，眼泪立刻落下来。
“哥哥，我不知道……那天你手机可能落在我那里了，我只是看见陌生号码打来，以为是骚扰电话。”
我笑了一声。
“医院抢救室打来的电话，也是骚扰电话？”
律师往前一步：“医院有完整通话录音。”
林清棠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时衍看向我，声音哑得厉害：“放。”
录音很快响起。
先是护士急促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向晚莹女士的丈夫吗？病人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立刻过来签字并补齐费用。”
短暂沉默后，林清棠的声音响起。
很轻，也很冷。
“他现在不方便。”
护士愣了一下：
“病人真的很危险，请您务必通知家属。”
林清棠说：“知道了。”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录音结束。
整个会场死一般安静。
那通电话不是没打通。
是被她亲手掐断了。
林清棠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泪疯狂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哥哥知道以后又回去找你。我没想到阿姨真的会死！”
我看着她。
“你没想到？”
我一步步走近她。
“你不知道我妈病危，所以你挂断电话。”
“你不知道我花生过敏，所以你做了带花生的菜。”
“你不知道我怀孕，所以你安排人在民政局前拦我。”
“林清棠，你每一次都说不知道，可每一次受伤的人，都是我。”
她被我逼得连连后退。
陆时衍看着林清棠，眼里再没有从前的纵容。
陆时衍避开了她。
她扑了个空，狼狈跌坐在地。
从前她只要掉一滴眼泪，陆时衍都会心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扶她。
陆时衍转过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
“晚莹，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曾经等了很久。
可现在听见，只觉得空。
“陆时衍，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他：
“你该去我妈墓前道歉，去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面前道歉。”
我把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林清棠尖叫着爬起来：
“不要签！你签了我怎么办？那些钱我还不起，我真的会完的！”
陆时衍低头看她。
“那就去还。”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这些年我给你的所有东西，属于向晚莹的部分，你一分都别想留下。”
林清棠彻底不装了，哭着笑起来。
“陆时衍，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钱是你给我的，游轮是你包的，公寓是你买的。你但凡信过她一次，我能害得了她吗？”
陆时衍握笔的手猛地一颤。
是啊。
真正把刀递给她的人，是陆时衍。
我没有再看林清棠，只把笔往前推了推。
“签。”
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
笔尖落下，划过纸面。
陆时衍三个字，写得歪斜又狼狈。
律师收起协议：
“向女士，离婚手续和财产追回后续由我们处理。林小姐涉及的证据，也会一并提交。”
林清棠脸色惨白，终于慌了。
陆时衍只是看着我，眼底满是迟来的悔意。
他问：“我还能再见你吗？”
我沉默很久。
“我妈下葬那天，你可以来。”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说：“但不是以家属身份。”
妈妈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小。
陆时衍来了，站在很远的地方。
直到所有人离开，他才走到墓碑前，跪了很久。
我没有回头。
有些道歉，活着的人听见已经没有意义。
后来，林清棠被航司辞退，
收下的大额财物被依法追回，
也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
陆时衍离开了航司，卖掉很多东西，
把剩下的钱以妈妈和孩子的名义捐给了医院。
他给我写过信，我一封都没拆。
半年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临走前，我去看了妈妈，也去看了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阳光很好。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墓园时，
风从身后吹来，很轻，很暖。
陆时衍曾经说，我离不开他。
可离开他以后，天会亮，花会开，我也会慢慢活下去。
我叫向晚莹。
往后余生，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