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黑暗被撕裂了。沉重的铁门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倒塌,火光与浓烟瞬间涌入狭窄的囚室,呛得人睁不开眼。外面是地狱般的景象:溃逃的狱卒、绝望哭嚎的囚犯、还有零星闯入的、头裹红巾的闯军士兵,他们像一股混乱的浊流,在狭窄的通道里冲撞、砍杀。
“城破了!快跑啊!”混乱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我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系统面板幽蓝的光芒在意识深处闪烁,那行“获得积分:10”的字样,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猛地扑向意识中的兑换界面,指尖在虚拟的选项上狠狠点下——【初级预知能力(短期):10积分】。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大脑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团乱麻,无数模糊的碎片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一个狱卒在转角处绊倒,被后面的人踩踏;一个闯军士兵举刀砍向铁栅栏后的囚犯;甬道尽头,一扇半塌的木门后,似乎通向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
就是那里!
预知的画面消失,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里搅动。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趁着混乱,像条泥鳅一样贴着冰冷的墙壁,在浓烟和混乱人影的掩护下,朝着预知画面中那扇半塌的木门方向冲去。一个踉跄的狱卒撞过来,我下意识地矮身躲过,那狱卒果然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瞬间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淹没。预知,应验了!
木门后是一条堆满破筐烂桶的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绝望刚要升起,预知画面再次闪现:墙角一堆腐烂的稻草下,似乎有块松动的石板!我扑过去,不顾恶臭,双手拼命扒拉,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和草屑。果然!一块边缘被虫蛀蚀的石板微微晃动。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狗洞赫然出现!外面是条堆满垃圾的僻静小巷。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我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滚落在湿冷的泥地上。身后,诏狱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冲天而起。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预知能力带来的头痛仍在持续,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伸手一抹,是刺目的鲜红。代价,这就是使用能力的代价。
还没等我缓过气,巷口突然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溃兵,是训练有素的步伐!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他们穿着暗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腰间的绣春刀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寒光。
锦衣卫!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为首一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我。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无声,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他们的力气极大,我根本无力挣扎。
“你们……”我刚开口,一块带着怪味的布巾就捂住了我的口鼻。意识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头痛减轻了些,但鼻血似乎还在缓慢地流。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不是牢房,也不是宫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上好的檀香,驱散了诏狱的霉味。身下是柔软的锦垫,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的紫檀木桌上摇曳,照亮了桌后那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身影。
崇祯皇帝。
他比在乾清宫龙椅上时更显憔悴,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那双曾经震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滚着惊魂未定、深深的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死死地盯着我,像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里面的灵魂。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免了。”崇祯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死寂。他向前微微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王安……朕记得你的名字。昨日朝堂之上,你言三日内京师必破。今日……今日……”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常服的衣料,指节发白。显然,城破的惨状和仓皇逃离的经历,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如何得知?是妖法?还是……真有天机示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信仰崩塌后的迷茫和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头痛再次隐隐发作,鼻血似乎又有涌出的迹象。我知道,生死就在此刻。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安静悬浮,那刚刚兑换的预知能力,是唯一的筹码。
“万岁爷……”我的声音同样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刻意营造的、源自“天机”的疲惫,“奴才……并非妖人。只是……偶得天启,窥见一线未来碎片。此乃天意示警,非奴才所能掌控。”
崇祯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并未尽信。他需要一个证明,一个能让他抓住的、实实在在的证明。
就在这时,预知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画面极其短暂、模糊:门外侍立的一个小太监,似乎因为过度疲惫和紧张,身体摇晃了一下,手中捧着的铜盆即将脱手,水会泼洒出来。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金属器物落地的清脆声响!“哐当!”
崇祯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脸色骤变。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老太监惶恐地探头进来:“万岁爷恕罪!小德子……小德子失手……”
崇祯霍然起身,几步冲到门口,推开老太监。只见门外,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正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个倾倒的铜盆和泼了一地的水渍。一切,与我“看到”的分毫不差!
崇祯猛地转回身,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热。他快步走回桌边,呼吸变得急促。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你……你还能看到什么?现在!立刻告诉朕!”他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急切地想要更多。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比前两次更甚,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穿刺。鼻腔里的热流再也抑制不住,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混沌。这一次,画面更加破碎,但有一个信息异常清晰:一个身背令旗、满身尘土的骑兵,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他的腰间,挂着一个染血的、带有“关”字标记的腰牌。
“半……半炷香内……”我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有……关宁军……信使……至……禀报……山海关……”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意识模糊中,只听到崇祯急促的呼喊:“来人!快!传太医!不……等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即刻起,王安……不,王卿!封为‘天机先生’,赐……赐……”
后面的话我已听不清,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是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似乎捕捉到门外远远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八百里加急!山海关……山海关急报!吴总兵……吴总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