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紫禁城的夜色，我便被小顺子粗鲁地摇醒。他丢来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赶紧的，乾清宫外头落叶扫干净，别让王公公瞧见偷懒！”
我默默接过扫帚，指尖触到粗糙的木柄，昨夜蜷缩在硬板床上的决心如同冰冷的铁块沉在心底。系统倒计时在意识深处无声跳动：70小时48分。每一秒流逝都像在剜肉。
乾清宫外的青石甬道上铺满了枯黄的银杏叶。我机械地挥动扫帚，尘土混着晨露的气息扑入口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崇祯皇帝就在里面，那个被亡国阴影压垮的君王。原主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曾有一次在殿外当值，隐约听到几位大臣神色凝重地低语“勤王”、“山海关”、“吴三桂”几个词。这几乎是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机会在午膳前意外降临。一个捧着高高奏折匣的小太监脚步踉跄，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份奏折滑落在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我立刻上前帮忙。指尖触到最上面一份奏折的硬壳封面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我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是兵部侍郎的急报，字迹潦草，但“吴三桂”、“宁远”、“驰援”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入眼帘。奏折末尾，崇祯朱批的“缓议”二字，鲜红刺目。
“看什么看！这也是你能看的？”那小太监一把夺回奏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抱着匣子匆匆进了殿。我僵在原地，扫帚柄几乎被捏断。缓议？三天后李自成的铁蹄就要踏破北京城，哪里还有“缓”的余地！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脑中疯狂闪烁，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扼住咽喉。不能再等了。
下午，当沉闷的钟声召集百官入殿议事时，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到角落。殿门开启的瞬间，我混在几个捧着香炉、拂尘的太监队伍里，低头跟了进去。檀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崇祯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眼下的乌青如同墨染。殿内气氛凝重，大臣们垂首肃立，无人敢大声喘息。兵部尚书正在禀报军情，声音干涩：“……流寇虽近畿辅，然京畿尚有雄兵数万，城墙坚固……”
就是现在！
一股混杂着绝望与孤注一掷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冲出了队列，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所有目光如同利箭般射来。崇祯皇帝猛地抬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被冒犯的震怒。
“大胆！”御前太监尖利的呵斥声响起。
“万岁爷！”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奴才万死！然天机示警，不敢不报！李闯贼兵……贼兵三日内必破京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万岁爷，速调关宁铁骑入卫京师，迟则晚矣！”
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崇祯皇帝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像是要将我穿透、碾碎。他缓缓站起身，龙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妖言惑众！”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朕的江山，固若金汤！哪里来的阉奴，竟敢在朝堂之上，危言耸听，乱我军心！拖下去！打入诏狱，严加审问！”
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来，铁钳般的手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将我拖起。我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行。视线扫过殿内，大臣们脸上或是惊骇，或是鄙夷，或是幸灾乐祸的冷笑。兵部尚书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诡异的平静——我说出来了，至少，我试过了。
诏狱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潮湿、阴冷、霉烂的气息无处不在，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我被扔进一间狭窄的囚室，铁门哐当一声锁死。角落里窸窣作响，几只硕大的老鼠瞪着幽绿的眼睛。我蜷缩在铺着烂稻草的泥地上，寒意刺骨。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幽幽亮着，倒计时：69小时30分。预知能力兑换栏依旧灰暗。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有几个时辰。牢门外传来狱卒粗鲁的呵斥和锁链拖地的声音，大概是又有倒霉鬼被送了进来。我闭上眼，试图保存体力，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乾清宫那一幕，崇祯震怒的脸，大臣们冷漠的眼神……改变历史？真是痴人说梦。一个小太监，在这座巨大的、腐朽的帝国机器面前，渺小如尘埃。
突然——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极远处传来，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呻吟。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囚室顶棚簌簌落下灰尘。我猛地坐起，心脏狂跳。不是雷声！这声音……是炮声！
“轰隆——！”
更近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在颤抖。外面瞬间炸开了锅！狱卒惊恐的尖叫、慌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混杂在一起。“城破了！闯贼进城了！”
“快跑啊！”
凄厉的呼喊穿透厚重的牢门，清晰地刺入耳膜。
黑暗的囚室里，我僵在原地，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擂动。炮声、喊杀声、哭嚎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诏狱深处也响起了绝望的哭喊和撞门声。
系统面板在眼前无声地弹出，冰冷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我沾满尘土的脸。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在炮火轰鸣的背景音中，骤然停顿，然后疯狂地闪烁起来，最终变成一行刺目的警告：
【警告：历史关键节点“李自成攻破北京”提前触发！倒计时强制终止！】
【事件验证：预言成立。新手任务“存活至城破时刻”失败。】
【历史干预度+1%，获得积分：10。】
黑暗中，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预言，应验了。而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