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像一根冰针,猝然刺破殿内死寂的空气。那怯懦的语调带着刻意伪装的恭顺,在寒夜的风声里显得格外突兀。送茶?深更半夜,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我蜷在冰冷的榻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殿内陈设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魅。殿外呼啸的寒风,此刻听来都像是某种不祥的呜咽。
“先生?您……您歇下了吗?”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试探的焦急,“王公公吩咐了,说先生今日劳神,让奴婢务必送碗参茶来给先生定定神……”
王承恩?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是他?还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眩晕和头痛还在持续撕扯着我的神经,但一股更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却压倒了所有不适。
【生存概率:42%】
【倒计时:69小时58分】
幽蓝的系统面板在意识里闪烁,那猩红的数字此刻更像是对我处境的无声嘲讽。预知能力被锁死,身体濒临崩溃,而门外,一个带着未知目的的陌生人正在叩门。
我强迫自己从榻上坐起,动作尽量放轻,像一只受惊的猫。目光迅速扫过殿内——除了这张硬榻、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别无长物。桌上只有一盏孤灯和一个空茶壶。没有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咳……进来吧。”我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向榻内侧挪了挪,将被子堆在身前,形成一个简陋的屏障。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隙。寒风裹挟着殿外的冷意猛地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一个穿着最低等杂役太监灰布袍的身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青瓷盖碗。
烛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他身形瘦小,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瑟缩。他始终低着头,快步走到方桌前,将托盘放下,双手端起盖碗,转身朝我走来。
“先生,请用茶。”他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双手将茶碗递出。
距离三步。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在参茶药香里的异样气味,随着热气飘了过来。不是毒药常见的刺鼻或腥苦,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甜腻的杏仁味。
氰化物?还是某种植物毒素?前世零星的化学知识碎片在脑中炸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有劳了。”我伸出手,作势去接茶碗。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碗壁的刹那,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骤然发力,不是向前接碗,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仰倒,同时双脚狠狠蹬向床榻边缘!
“砰!”身体重重砸在榻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乎是同时,我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眼紧闭,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那小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某种急切的探究。他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发病”惊住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抽搐后的僵硬姿态,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会断气。
短暂的死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犹豫。烛火噼啪作响,时间在凝固的空气里缓慢流淌。
【积分:10】
【是否消耗5积分,临时兑换“危险感知(初级)”?兑换后可持续30秒,感知半径五米内明确恶意及攻击意图。】
【是/否】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中弹出。5积分!这是我仅有的资本!但此刻,别无选择!
【是!】
意念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冰凉感瞬间蔓延全身,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了皮肤。周围的世界似乎变得格外清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寒风掠过殿瓦的呜咽,甚至……还有眼前这小太监陡然变得粗重、带着杀意的呼吸声!
他动了!
就在我兑换成功的刹那,危险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一股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他不再犹豫,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翻,滚烫的参茶连同碗盖一起泼洒在地!而他空出的右手,闪电般从宽大的灰布袖管里抽出一抹寒光——那是一柄只有巴掌长短、却异常锋利的薄刃匕首!
他一步跨到榻前,眼神里怯懦尽褪,只剩下毒蛇般的阴狠和决绝!匕首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朝着我“昏迷”中毫无防备的咽喉狠狠刺下!
就是现在!
在他匕首刺落的瞬间,我蓄力已久的双腿猛地向上蹬出!目标不是他持刀的手,而是他因发力而前倾的身体重心!
“呃!”他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身体被蹬得一个趔趄,匕首的轨迹瞬间偏移,擦着我的脖颈狠狠扎进了我堆在身前的被褥里!
机会!
我像弹簧一样从榻上弹起,右手早已抓起床榻边缘那个沉重的黄铜烛台!在他惊愕回头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烛台底部尖锐的铜杆,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噗!”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狠厉和惊愕凝固。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声,随即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死寂。
只有我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浸透了全身,握着烛台的手抖得厉害,烛油滴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过了好几秒,才敢慢慢靠近。用脚踢开他手边的匕首,然后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颈侧。
没有脉搏。
危险感知的冰凉感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眩晕和脱力感。我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床榻,大口喘气。
是谁?谁派来的?
目光落在他灰扑扑的太监服上。我强撑着精神,伸手在他身上摸索。衣襟里空空如也,袖袋里也只有几枚铜钱。但当我的手摸到他腰间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块系在腰带内侧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质地普通,却雕刻着一种奇特的纹样——一只盘踞在扭曲藤蔓上的、只有三只爪子的怪鸟。木牌背面,刻着一个蝇头小字:
“鹫”。
这个字,这个图案……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魏忠贤!那个权倾朝野、被称为“九千岁”的大太监!他倒台后,其庞大的党羽“阉党”被清算,但残余势力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有一个隐秘的联络标记,据说就是一只残缺的怪鸟!
魏忠贤的余孽!
一股寒意比殿外的寒风更甚,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陈演的质疑,王承恩的暧昧,宫道上增多的守卫……原来,盯上我的,不仅仅是东厂和文官集团,还有这些潜伏在阴影里、如同毒蛇般的阉党余孽!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是因为我“天机先生”的身份威胁到了他们?还是……他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我攥紧了那块冰冷的木牌,上面的“鹫”字如同诅咒。殿门紧闭,殿内只有一具尸体和摇曳的烛火。而殿外,这深宫的黑夜里,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双窥伺的眼睛,多少把淬毒的利刃。
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