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平息。
次日清晨，滨河老街依旧烟火如常。
阳光铺在老旧街巷，摊贩出摊、路人穿行，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外人眼里，昨晚的荒市阴风、黑影低语、地底浊响，仿佛只是寻常夜风。
唯有白砚清楚——
从他接下白衣传承的那一刻起，整条老街的浊患，彻底苏醒了。
心定境稳固之后，他的双眼如同开了虚妄明镜。
普通人看不见的浊息，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街边墙角、摊位缝隙、路人肩头、老旧屋檐下……
丝丝缕缕的淡黑浊气，轻飘飘缠绕在市井之间。
不浓郁、不凶险，却无处不在。
这就是浊主残息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不直接害人。
它借人心养浊。
凡人贪小便宜、心生烦躁、无端猜忌、随口恶语，都会让浊息滋长一分。
人人一念小妄，汇聚便是渊底万丈黑潮。
早读铃声响起，白砚背着书包走进滨河高中。
刚踏入教室，他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安静有序的班级，今天格外躁动。
同学之间无端争执、莫名烦躁，一点小事就有人翻脸、争吵、冷战。
“奇怪，大家今天怎么都火气这么大？”
身边同桌低声嘟囔一句。
白砚眸光淡淡扫过全班。
他看得清清楚楚。
脾气越暴躁、心思越浮躁的人，肩头缠绕的浊丝就越浓。
浊息入心，乱性扰神。
这就是浊渊蔓延的第一步——先乱人间心绪。
视线轻移，落在靠窗的位置。
朝宝安静坐着，低头整理书本。
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干净。
她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柔光，所有靠近她的细碎浊息，全部自动消融。
天生清念体，万浊不扰。
仿佛世间所有阴暗、躁动、恶意，都无法沾染她半分。
朝宝似有所觉，抬眸望来，眼底干净温柔，轻轻对他弯眸一笑。
看见这抹笑，白砚心底的清冷寒意，悄然褪去几分。
他此生斩尽虚妄、镇尽黑暗的理由很简单——
护这一方市井安稳，护身前这一盏心灯长明。
一上午，校内躁动不断。
有人无端吵架，有人莫名嫉妒，有人心态崩盘烦躁厌学。
整片校园，被浅浅浊息笼罩。
白砚坐在座位上，静静观察。
他没有动手干预。
守规修行，有天道分寸。
凡人小妄，自作自受。
他只镇灾、只斩恶、只灭渊患，不干预凡人寻常因果。
直到中午放学。
刚走出校门，老街的乱象，彻底铺开。
沿街摊贩一反常态。
往日和气做生意的老板，今日个个急躁、刻薄、唯利是图。
短斤少两、强行推销、张口骂人、恶意抬价。
路人也变得斤斤计较、戾气深重。
一句口角，便能吵得面红耳赤。
整条老街，戾气冲天。
白砚站在街口，眸光微沉。
“开始了。”
昨晚浊主在地底说的话，一一应验。
它出不了渊，便搅动人心。
人人贪心多一分，浊渊底气便厚一寸。
长此以往，不用多久，整条棚户区都会被浊息浸透，滋生大量浊影，甚至孕育更强的浊化邪物。
“白砚。”
温柔声音从身后传来。
朝宝提着书包快步走到他身侧，微微蹙眉看着喧闹混乱的街道：
“今天街上好奇怪，大家脾气都好差。”
“是浊息影响。”白砚低声道，“人心生妄，妄化生浊。”
朝宝似懂非懂，却下意识靠近他半步：
“那……会很危险吗？”
“目前只是开端。”
白砚目光望向夜市荒地的方向。
那里明明日光正大，可在他眼底，荒地上空隐隐笼罩一层淡黑色阴霾。
地底深处，那道阴冷、嘲弄的意念，再度幽幽传来：
“看到了吗，新晋行者？”
“这就是人间。”
“人人皆妄，人人皆浊。”
“你守得住规矩，守不住人心。”
“你净化一寸，世人替我滋生一丈。”
“可笑的守规道。”
浊主的低语带着浓浓的轻蔑与戏谑。
它在磨白砚的心性。
它想让他疲惫、迷茫、失望，让他厌弃凡人、滋生杀性，最终心境失衡、道心崩塌。
白砚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心性若轻易被动摇，便不配走守规之路，更不配修杀伐剑心。
他淡淡回应：
“人心虽妄，我心自正。”
“乱世需人镇，黑暗需人斩。”
“你借凡人养浊，我借浊妄修行。”
“你我棋局，才刚刚开始。”
地底阴冷笑声沉沉散去。
就在这时——
老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争吵。
“你这摊子东西凭什么骗人！我要你赔钱！”
“滚！买不起别买，少在这里找茬！”
剧烈的冲突骤然爆发，人群围聚一团。
白砚眸光一凝。
他看见争吵两人周身，浊息瞬间暴涨数倍。
愤怒、贪婪、怨恨交织，让原本细碎的浊丝，开始凝聚成淡淡的黑影轮廓。
低级浊影，开始批量诞生。
白砚轻声对朝宝道：
“站在这里别乱动，我去看看。”
他迈步走入喧闹人群。
心定境清气悄然铺开，温润、端正、守序。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周围躁动的人心微微安稳几分，狂暴浊息悄然压制、淡化。
可越是压制，白砚越看得明白。
整片老街的浊患，已经扎根了。
今日只是争吵、浮躁、贪心。
明日便是疑神疑鬼、噩梦缠身、霉运不断。
再过几日，便会有人贪图小利、无视古规，主动触碰夜市禁忌，触发重度反噬。
那便是后续所有灾变的导火索。
白砚抬头，望向午后依旧暗沉的荒市上空。
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凛冽锋芒。
他如今只是心定境，力量有限。
但他已经隐隐预见未来——
心境需层层突破。
心明、心净、心镇……
直至剑心觉醒，一剑镇渊！
白砚心底默默定下道心：
凡浊必净，凡妄必斩。
市井乱象我镇，渊底黑暗我平。
老街风起，浊妄丛生。
少年守规之路，正式踏入喧嚣红尘。
风波，刚刚发酵。
后续大乱，已然注定。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