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滨河老街，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往日温和市井气荡然无存，整条街巷充斥着浮躁、戾气与莫名的焦躁。
争吵声此起彼伏，买卖争执、邻里口角、无端猜忌……短短半日，人间妄念疯狂滋生。
白砚站在人群边缘，眼底清澄。。
心定境的视野里，整片老街不再明亮平和。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摊位边角、行人肩头，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浊细丝。
这些浊息极淡，普通人完全看不见，却能潜移默化乱人心神、放大欲望、催生恶意。
“不是突然变坏。”
白砚低声自语。
“是浊渊借众生私心，顺势作乱。”
人心本就藏贪、藏躁、藏妒。
浊息只是催化剂。
你一念贪心起，浊便聚一寸；你一念恶语出，浊便厚一分。
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细碎妄念，汇聚成滋养浊渊的养料。
这就是浊主最阴毒的手段——
不用亲自现世，便可让人间自乱。
人群中央，刚刚争执的摊贩与顾客依旧拉扯不休。
两人面红耳赤、怨气冲天。
在白砚眼中，他们周身的浊息正在疯狂翻滚、凝聚。
原本细碎的浊丝，缓缓扭曲、拉扯，凝成两团薄薄的人形黑影。
二阶浊影，现世。
比昨夜荒地的低级浊影更强、更凝实、更具恶意。
它们依附在争吵者身上，吸食怨气，壮大自身，同时继续放大两人的戾气。
“看见了吗？守规行者。”
地底阴冷嘲弄的低语再度渗透而出，回荡整条街巷。
“凡人皆是如此。”
“给一点躁动，便互相恶语。”
“给一点私心，便互相敌视。”
“我无需动手，世人自毁人间。”
“你守得住规矩，守不住贪婪。”
浊主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轻蔑与笃定。
它玩弄人心百年，早已看透人性底色。
白砚眸光冷淡，不为所动。
“人心有妄，亦有善。”
“乱世有恶，亦有守序。”
“你借人心养浊，终有一日，我会以正道清零。”
话音落，白砚轻轻抬指。
一缕莹白守规清气悄然飘出，无声笼罩争吵的两人。
嗡——
温和正气铺开，压下狂暴戾气，消融附着其身的二阶浊影。
黑影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瞬间崩散成缕缕黑烟，消散空中。
争吵两人瞬间头脑一清，火气褪去大半，愣愣站在原地，竟想不通自己刚刚为何如此失控。
人群躁动短暂平息。
可仅仅片刻。
街巷别处，又接连响起争执怒骂。
这边刚清完一处浊影，那边立刻滋生两三团新浊息。
杀不尽，清不完。
浊息扎根人心，无处不在。
白砚心底彻底明白——
单凭心定境，根本挡不住这场蔓延全城的浊乱。
他能清一地，清不了十里。
能镇一时，镇不了长久。
“必须尽快突破心明境。”
心定守己，心明观妄。
唯有踏入心明境，他才能穿透表象，直视人心浊根，提前掐灭妄念源头。
“白砚。”
轻柔脚步声靠近。
朝宝握着书包带，慢慢走到他身旁。
少女眉眼干净，周身清辉淡淡流淌，靠近的整片区域瞬间安宁不少。
“街上越来越乱了。”她小声道，“我刚刚看到好几个人无缘无故吵架，好吓人。”
“是浊息扩散了。”白砚看向她，语气安稳，“接下来几天，只会更乱。”
朝宝轻轻抬头：“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她没有强大战力，不懂修行招式。
可她天生清念，是世间浊妄最大克星。
白砚看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心底安稳几分：
“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
有她在，浊息不敢放肆暴走。
有她在，他的道心永远不会彻底冰冷杀伐。
两人并肩沿着老街前行。
越是靠近夜市荒地方向，空气越是阴冷压抑。
街边不少小摊老板眼神愈发贪婪阴翳，开始主动坑骗顾客、缺斤少两、强买强卖。
有人贪图便宜，买下来历不明的旧物。
有人为一点小钱，翻脸无情、恶语伤人。
每一次贪心、每一次恶念，荒地地底的浊渊便活跃一分。
地底深处，浊主残息阴笑连连：
“很好……继续滋生……”
“贪念越多，渊底越稳。”
“等整条老街人心尽浊……”
“裂隙全开，万浊出世……”
“区区新晋心定境，拿什么拦我？”
恶意沉沉，蛰伏蓄力。
白砚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只是铺垫。
再过几日，就会有人被贪念彻底蒙蔽，无视夜市三古规，深夜入荒、私取旧物、触碰禁忌。
那便是第五章的破规大祸，整条老街浊患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而眼下，乱象继续发酵。
傍晚时分，夕阳暗沉，天色提前昏暗。
白日的喧嚣慢慢褪去，可街巷里的阴冷躁动丝毫未减。
无数细碎浊影在墙角、暗处、阴影里穿梭游走，窥伺路人、积蓄力量。
白砚将朝宝稳稳送回家门口。
“晚上不要出门。”他叮嘱，“最近夜里浊气最重。”
“那你呢？”朝宝担忧看着他。
“我去荒地。”
白砚眸光坚定。
乱象起于荒市，便要从源头镇压。
他不能任由浊主无限积蓄力量。
朝宝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目送少女进屋，白砚转身，独自一人走向夜幕下沉寂的夜市荒地。
晚风呼啸，荒草翻涌。
白日隐去的阴冷，此刻尽数浮出。
整片荒地黑雾隐隐盘旋，无数浊影在暗处攒动、窥伺、低吼。
地底浊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浓浓的挑衅与杀意：
“独自前来？”
“少年人，你很勇。”
“你以为凭你初境修为，能镇得住百年浊渊？”
“今夜，我便让你亲眼看看——”
“人间妄念，到底有多恐怖！”
轰隆！
荒地地面轻微震动。
成片成片的黑影从草丛、裂缝、阴影中爬出来。
数十、上百道低级浊影密密麻麻围聚而来，死死锁定孤身一人的白砚。
大战，蓄势待发。
而白砚立身黑暗中央，清冷如霜，无惧无退。
他知道。
今晚，便是他突破心明境的前夜之战。
乱世开篇，浊影围城。
他的修行之路，正式踏入杀伐序章。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