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滨河老街。
夜市荒地风声呜咽,黑浊气息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上百道浊影匍匐在黑暗之中,影子扭曲、嘶鸣不断,阴冷的视线死死锁着中央的白砚。
少年孤身立在荒市中央,周身莹白清气淡淡流转。
心定境的正气如一层薄光,护住己身,却挡不住整片市井疯狂滋生的妄念浊流。
“你拦不住的。”
地底浊主的阴冷笑声肆意回荡,带着极致的傲慢与戏谑。
“人心贪念一旦生根,便是燎原之火。”
“你清得尽浊影,清不尽欲望。”
“今夜,我就让你亲眼见证——凡人自作孽,浊祸终落地。”
话音沉落,荒地之外,老街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道醉醺醺、吊儿郎当的青年,借着酒胆,径直朝着夜市荒地走来。
嘴里骂骂咧咧,满是轻狂、贪婪、无所畏惧。
“老一辈说这夜市晚上不能来?我看纯属吓人!”
“听说荒摊夜里有旧物,捡到一件能卖不少钱!”
“规矩?这年头谁守规矩谁吃亏!”
三人面色泛红,眼神贪婪,浑身缠绕着厚重浊息。
连日街巷躁动、贪心泛滥,早已把他们心底的敬畏彻底腐蚀干净。
夜市三古规,今夜,尽数被破。
深夜入荒——破第一规。
贪取荒市旧物——破第二规。
心无敬畏、妄触渊禁——触第三条大忌。
暗处的白砚眸光骤然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凡人最可怕的从不是弱小。
是无知、贪婪、不信邪。
荒市地底,浊主残息骤然亢奋!
“来了!!”
“这就是我要的‘妄念’!”
“无畏、贪心、僭越规矩!”
“百年禁忌,一朝破尽——”
“浊渊枷锁,松动一寸!!”
轰隆——!
荒地地面剧烈震颤!
原本只在浅层游走的浊息瞬间暴涨,黑色雾气滚滚翻涌,荒草疯狂倒伏!
那三个青年不仅不害怕,反而越发兴奋,直冲中央旧木摊。
木摊之上,今夜静静躺着一件陈旧灰布衣。
布衣古朴、气息阴冷,是浊渊溢出的禁忌之物。
其中一人伸手一把抓过布衣,大笑出声:
“到手了!今晚发财!”
指尖触碰布衣的瞬间——
嗤——!
整片荒地死寂一瞬。
下一秒,无边黑浊从地底喷涌而出!
浓郁黑雾瞬间笼罩整片荒市!
三人周身瞬间缠满漆黑浊丝,脸色骤白、眼神空洞,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什、什么东西……好冷……”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们终于感受到恐惧。
可晚了。
破规者,必承渊罚。
普通沾浊,只是烦躁失眠。
破禁取物,是直面浊渊反噬!
黑雾之中,无数细碎黑影爬上他们四肢、脖颈、脸颊,疯狂吞噬他们的生气与神志。
短短两秒,三人眼底光彩褪去,神情呆滞、躯体僵硬,身上浊息浓郁得骇人。
“哈哈哈!!好美的画面!”
地底浊主狂笑不止,恶意滔天。
“凡人贪妄,以身饲浊!”
“一份破规念,千份浊力归渊!”
“白砚,你看清楚——”
“不是我要害人,是人自己奔向黑暗!!”
白砚立在黑暗之中,面色清冷,眼底却第一次泛起冷厉锋芒。
他能救浊影、能镇浊气。
但他救不了作死的人心。
可放任下去,三人彻底浊化之后,会变成人形浊煞,游走街巷、散播灾厄,让整条老街彻底沦陷。
“到此为止。”
白砚抬步,径直踏入汹涌黑雾之中。
心定境清气全力铺开,莹白光晕如一轮小月,强行撕裂翻涌黑浊。
他指尖凝起正气,一点一点剥离三人身上的渊级浊力。
可越是剥离,白砚越是感知清晰——
心定境,太弱了。
他只能治标,无法断根。
这些扎根神魂的贪妄浊根,他看不见、摸不着、斩不断。
“还在迷茫吗,新晋行者?”
浊主的声音再度嘲弄响起。
“心定只能守己,不能观妄。”
“你看不清人心浊根,就永远镇不住人间浊乱。”
“你救得了这三人,救不了整条老街的贪心!”
“你今日尽力,明日更累——”
“终有一天,你会心力交瘁、道心崩塌!”
一句句,精准刺入心海。
它在干扰、蛊惑、动摇白砚的守规道心。
白砚眸光骤然一凝。
刺耳的低语、漫天的浊黑、遍地的妄念、凡人的愚昧……
所有画面、所有因果、所有乱象,瞬间在他脑海串联通透。
心定守本心,心明见虚妄。
他终于突破桎梏!
嗡——!
白砚心海轰然透亮!
周身清气骤然蜕变、升华!
整片荒地的黑雾瞬间被强行压退半丈!
【守规心境第二层:心明,突破!】
心明一开,虚妄尽破!
这一刻,白砚视野彻底改变。
他能穿透黑雾、穿透躯体、穿透表象。
他一眼看清了所有人、所有物深处的浊根妄念!
那三个青年神魂深处,一根根漆黑浊根缠绕盘结,那就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不可能!!”
地底浊主声音第一次出现惊色!
“刚刚破规反噬、正是我大涨之时——”
“你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破心明境?!”
它算计人心、算计乱象、算计疲惫。
唯独没算到——
大乱之中,方能大悟。
大妄之前,方能大明。
白砚抬眸,眼底清冽明光彻照黑暗。
声音淡漠,却字字如判词,响彻荒市:
“你借人心作乱。”
“我借妄念通明。”
“你以为乱世能困我。”
“殊不知——”
“万般浊妄,皆是我修行资粮。”
话音落下。
白砚抬手,掌心明光一斩!
无形清心正道之力瞬间扫过三人躯体!
扎根神魂的浊根寸寸断裂、消融、湮灭!
缠绕周身的黑雾轰然溃散!
三个呆滞青年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茫然看着四周漆黑荒地,不知刚才经历何等恐怖。
他们捡来的灰布衣,化作黑烟,彻底消散。
危机暂时化解。
但白砚清楚——
真正的大乱,才刚刚拉开序幕。
心明境已成。
他能看见整条老街深埋地底的密密麻麻浊根,能看见渊底躁动的万千恶意。
地底浊主压下惊色,再度响起阴冷沉沉的笑声:
“好一个守规行者……好一颗通明道心。”
“心明又如何?”
“你越强大,我越期待。”
“我等着你继续突破——心净、心镇、剑心觉醒……”
“等你登临巅峰那一刻——”
“我便一口吞掉你的所有正道!!”
恶意深深蛰伏渊底。
浊主彻底藏入黑暗,继续蓄力、继续布局、继续等待反扑时机。
晚风渐冷,荒市安静下来。
白砚立在满地黑暗之中,眼底通明透彻。
心明开虚妄,前路见山河。
他的守规之路,正式踏入第二境。
可他心知肚明:
凡人贪念不绝,浊渊永远不灭。
更大的浊患、更强的敌人、更汹涌的黑暗——
正在前方,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