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荒地风波落定。
三名破规青年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神志慢慢回笼,却依旧残留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记不清具体遭遇了什么,只记得无边黑暗缠身、意识被掏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白砚立身荒市中央,眼底清光明亮。
心明境彻底稳固。
此刻放眼整条滨河老街,世界早已截然不同。
往日市井烟火、人间暖意,尽数被层层叠叠的灰黑浊气覆盖。
家家户户、街巷拐角、店铺屋檐、人行步道……
无数细密浊根深深扎入街巷地基、人心气运。
那是连日躁动、贪心、恶语、猜忌、破规妄念汇聚而成的——满城浊基。
“破规一次,浊涨千丈。”
白砚低声轻叹。
第五章三人破禁取物,看似被他及时救下,没酿出人命大祸。
可无人知晓。
那一次破规,直接给地底浊渊喂饱了一大波妄念本源。
整条老街的浊患,彻底从“浅层骚扰”跃升为“深层扎根”。
地底深处,浊主残息慵懒又阴诡的笑声缓缓扩散:
“你救得了人,救不了势。”
“破规已成定数,妄气落地生根。”
“从今夜开始——滨河老街,再无安宁。”
话音刚落。
呼呼——!
整条棚户区夜风狂卷,阴冷之气穿透门窗,钻进每一户人家。
夜色下,诡异乱象全面爆发。
街外:
原本收摊的摊贩莫名折返,站在空荡街边发呆、喃喃自语、眼神呆滞。
路人走夜路频频回头、无端惊恐、凭空猜忌身后有人。
巷子里隐约传来争吵、哭腔、怒骂,此起彼伏,整夜不绝。
屋内:
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大人烦躁失眠、小孩无故惊哭、老人梦魇连连。
猜忌、焦虑、戾气、阴郁,一夜之间铺满整条老街。
普通人只当是最近人心浮躁、运气不好。
唯有白砚看得透彻——
这是浊气入城、妄气入家、渊祸落地的征兆。
从今往后,不用荒市入夜。
白日生贪,夜里生浊。
日夜循环,源源不断滋养浊渊。
白砚眸光微沉,抬步走出荒地。
心明视野之下,他看见无数新生浊影从街巷各处诞生。
有的薄如烟雾,随风飘荡。
有的凝若虚影,贴墙潜行。
有的附人身形,悄无声息蚕食神志。
数量、密度、厚度,比昨日暴涨十倍不止。
“清不完。”
白砚心底清楚现状。
如今浊源已经不是荒市,是整条老街所有人的心性杂念。
人人在养浊。
人人在喂渊。
他一人之力,再难单方面镇压。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道软软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朝宝披着薄外套,提着暖黄小灯,小心翼翼站在巷尾。
她终究放心不下深夜独自入荒的白砚,悄悄出门寻来。
少女灯光所过之处,漫天飘游的浊雾纷纷避让、消融。
哪怕满城浊乱,她依旧是整片黑暗里唯一不灭的人间清光。
白砚转头,清冷眼底瞬间收敛锋芒,低声道:
“怎么出来了,我说过夜里不安全。”
“我听见街上好吵,一直不安心。”
朝宝小步走近,抬眸望着暗沉压抑的街巷,小脸微微发白。
她看不见浊影浊根,却能直观感受到——
整条街,变冷、变恶、变压抑。
“现在的乱,只是开始。”
白砚轻声解释。
“人心妄念扎根街巷,浊渊得到供养,会一天比一天活跃。”
“再过不久,地底裂隙会彻底撑大,真正的浊灾,才会降临。”
朝宝似懂非懂点头,下意识靠近他半步:
“那我陪着你,我的光好像能让这些坏东西不敢靠近。”
少女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白砚心头微暖。
乱世浊黑满城,幸而身侧有灯。
也正是这一刻,他彻底笃定自己未来道途——
他执剑斩浊,她持灯守心。
他镇得住世间黑暗,她稳得住他杀伐剑心。
就在两人并肩而立的瞬间。
地底深处,浊主残息的恶意骤然锁定朝宝,贪婪之声阴森响起:
“清念体……真好。”
“满城浊乱、浊气滔天。”
“偏偏你一身纯白、万浊不染。”
“黑暗越浓,你的光越诱人。”
“再等几日……等裂隙再大一点……”
“我便亲自出手,吞了你这盏人间心灯!”
杀意刺骨,毫不掩饰。
白砚眼神瞬间冰冷彻骨,将朝宝彻底护在身后。
“你敢。”
短短两字,沉如铁律。
“我不敢?”
浊主阴笑愈发猖狂。
“你如今不过心明境。”
“镇压一城勉强,对抗渊底远远不够。”
“白砚,你慢慢修行、慢慢守序、慢慢救人。”
“我慢慢蓄势、慢慢扎根、慢慢破封。”
“我们——来日方长。”
声音缓缓沉入地底,却留下无尽阴冷压迫,笼罩整条街巷。
白砚心知。
浊主已经不急着正面杀他。
它在温水煮茶。
任由人间日夜滋生妄念,任由浊气层层堆叠,任由裂隙慢慢扩大。
等到整条老街彻底浊化、民心尽躁、浊气冲天——
便是第七章全域浊化、第八章浊渊开裂的终局前奏。
夜风渐冷,街巷乱象未停。
无数黑影在暗处游走、窥伺、生长。
满城皆浊,遍地是妄。
白砚望着沉沉黑夜,心底道心愈发坚定。
心明已开,妄念已辨。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攒正气、镇浊乱、稳人心、等破境。
心明之后,便是心净。
唯有踏入心净境,他才能真正抵御渊底恶意、护住朝宝、扛住即将裂开的浊渊大祸。
夜色深沉。
满城浊乱未歇。
少年立街巷中央,身前是人间灯火,身后是万丈浊渊。
风波不息,前路未稳。
真正的大战,已经倒计时。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