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浊乱,沉覆整条滨河老街。
天色终日灰蒙,黑雾贴地流淌,街巷人人心躁、户户不安。
普通人只觉世道阴郁、运气极差。
唯有白砚看得通透。
心明境视野之下,整片棚户区的地底浊根早已交织成网,死死扎根这片土地。
浊气日夜升腾,人心日夜馈渊。
他一人清扫、一人镇压、一人死守荒市源头。
从承接白衣传承至今,短短数日。
他第一次生出独木难支的感觉。
不是不够强。
是浊祸源自万人人心。
他斩得尽影,斩不尽妄。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是异类。
从小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阴冷、从小能感知暗处恶意、从小背负莫名的异常。
他一直孤独。
一直以为,这片人间的黑暗,从头到尾,只能他一个人扛。
“白砚,你很累对不对?”
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朝宝提着暖灯,静静陪他站在老街楼顶。
少女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这几天她看着白砚夜夜守夜、日日清浊,从未停歇。
白砚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的疲惫,轻声道:
“没事。”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茫然。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
是不是这辈子,都只剩他孤身镇浊、独对深渊?
地底深处,浊主残息的阴笑沉沉响起,带着极尽恶毒的拿捏:
“累吗,少年?”
“孤独吗?”
“整个人间,只有你一人看得见黑暗。”
“只有你一人守规矩、镇浊妄。”
“所有人在帮我养浊,只有你在逆势而行。”
“你天生孤独,天生独行。”
“再撑下去,你的心,迟早会倦、会崩、会堕入我渊底!”
句句戳心,扰乱道心。
它看透了白砚的孤身一人。
也正因如此,它笃定白砚迟早会心态崩盘。
白砚立身楼顶,夜风凛冽,黑发微扬。
他眸光清冷,不为蛊惑所动,只是心底那一份无人同行的孤寂,愈发清晰。
可就在这一刻——
嗡——!
天际高空,空气骤然被撕裂!
两道澄澈正气流光,破开层层灰黑云幕,急速坠落!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不是黑影、不是浊息、不是虚妄。
是纯净的守序修行气息!
白砚瞳孔骤然一缩!
身躯微僵,心头巨震!
——这不是浊力!是和他同源、却截然不同的修行正气!
这一瞬,是他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感知到除自己之外的修行者气息!
“那是……”
白砚抬头,眼底第一次出现难以置信。
两道身影踏空而降,稳稳落于远处高楼之巅。
素白制服,胸口刻着端正「序」字徽记。
身姿挺拔,气息干净利落,周身萦绕规整的守序清气。
一男一女,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拥有远超常人的修为底蕴。
两人落地瞬间,迅速俯瞰整片浊乱老街,面色骤沉。
“确认位置,B7滨河老街。”
“浊气浓度超标四倍,地底检测到百年浊渊剧烈波动!”
“是准渊级灾变预警!难怪总局自动触发外派指令。”
女子皱眉凝望整片黑雾街巷:
“奇怪,整片街区浊乱滔天,核心浊场却被死死压住。”
“有人在用守规道力,强行稳住渊势?”
男子顺着气息锁定楼顶少年,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八岁不到……心明境!”
“民间野生守规道体!独自稳压百年浊渊躁动?!”
“离谱!这天赋,堪比衡序学院核心天才!”
两人彻底震撼。
他们是衡序学院外派镇浊员,专门处理全国各处浊脉灾变。
走遍各地,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心性如此稳的民间行者。
楼顶。
白砚心神翻涌久久不息。
他终于知道——
自己从来不是唯一的异类。
这个世界,真的有同行者、有修行体系、有专门镇浊的人。
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黑暗之外,有人一直在和他做一样的事。
一直在镇守人间、对抗浊渊。
一直有组织、有学府、有强者!
朝宝懵懂抬头,看着天边两道人影:
“他们……是谁呀?”
白砚压下心底震动,眸光复杂,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定。
“是……和我一样的人。”
“是来帮我们的人。”
地底深处,浊主残息的笑声瞬间僵硬!
难以置信的阴冷怒意轰然炸开!
“不可能!!”
“这片片区百年无修行者入世!”
“衡序学院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偏偏在我渊势将成、裂隙将开的时候——来人!!”
它慌了。
它一直拿捏白砚的孤独独行。
可现在!
少年不再孤身一人!
人间守序之力,已然入世!
远处两名衡序修士迅速动身,正气铺开,踏入老街浊雾之中。
所过之处,低级浊影瞬间消融、躁动浊气层层溃散。
沉寂多日的人间正道,终于降临这片沉浊的老街。
白砚立在楼顶,夜风拂面。
心底多年的孤独悄然碎裂。
眼底深处,却燃起前所未有的坚定锋芒。
原来前路不是孤身黑暗。
原来天地间,有人与他并肩镇浊。
他独自熬过所有迷茫、所有孤独、所有无人理解的黑暗。
而从今天起——
他不再独行。
深渊将至,援军已至。
真正的浊渊大战,不再是少年独抗万浊。
而是人间正道,联手破暗!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