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
曾经意气风发、一丝不苟的沈主任。
此刻形容枯槁,头发油腻凌乱,胡子拉碴,双眼深陷。
他看到靠在床头的姜予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在距离床沿半米的地方,他双膝砸地,痛哭流涕。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阿姨她……”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他的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
“我是个畜生,我不是人!”
“念念,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让我下半辈子照顾你,让我用命来补偿你,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去抓姜予念露在被子外的手。
姜予念嫌恶地将手缩了回去,仿佛他是什么传染源。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她爱了六年的男人,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姜予念隔着病号服,轻轻摸着自己腹部包着纱布的伤口。
那里的心脏,正随着下面那颗健康的肾脏一起,鲜活地跳动着。
她的眼神平静而悲悯,没有恨,只有极致的冷漠。
“沈亦寒。”
“我现在身体里,跳动着我母亲用命换给我的第二条命。”
“你觉得,我会让你这种双手沾满我母亲鲜血的人。”
“再靠近我母亲的骨血半步吗?”
沈亦寒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姜予念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被宣判了死刑。
“滚吧。”
姜予念转过头,看向窗外。
“别脏了我的新生。”
沈亦寒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最后被两个保安硬生生拖出了医院。
一个月后,姜予念康复出院。
在舅舅的安排下,她低价卖掉了老宅,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她离开了这座有着太多痛苦回忆的城市。
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彻底斩断了过去的社交圈。
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南方城市,她租下了一间带巨大落地窗的画室。
重新拿起了荒废多年的画笔。
将所有的痛苦、撕裂与重生,全部倾注于五彩斑斓的画布上。
而这座城市里的沈亦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辞去了前途无量的工作,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姜予念可能出现的地方游荡。
他找遍了所有的高铁站、机场、甚至以前去过的每一个餐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姜予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有林茉的母亲来闹过一次,骂他始乱终弃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沈亦寒只是麻木地坐在长椅上,任由那个中年妇女撕扯他的衣服。
他的心早就跟着姜予念一起走了。
直到一年后。
沈亦寒花重金请的私家侦探,终于打听到了姜予念的消息。
她将在南方的海滨城市,举办一场名为《心跳》的个人画展。
拿到地址的那一刻,沈亦寒红着眼眶,用颤抖的手买下了最快的一班机票。
他要去找她。
他要把自己的命赔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