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寒连滚带爬地冲回车里，一脚油门将车速飙到了极限。
连闯了三个红灯，疯了一样赶回市一院。
他直接冲向了器官移植科的行政办公区。
在走廊的尽头，隔着玻璃门。
他看到姜予念已经换上了无菌病号服，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身边站着她的舅舅，市里最有名的铁腕律师。
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沓法律文件。
李主任正恭敬地拿着笔指着签字栏。
“姜小姐，这份【亲属定向捐献确认书】一旦签下，您母亲的肾脏将依法只用于您的移植手术。”
姜予念拿起笔，没有一丝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门外的沈亦寒看着这一幕，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他重重地跪在了距离玻璃门十步远的磨砂地砖上。
膝盖磕出巨大的闷响，惹得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他双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连推开门，走上前去叫一声“念念”的勇气都没有了。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之后，沈亦寒像个没有灵魂的游魂，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林茉的病房。
林茉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亦寒哥，你回来了！姜阿姨答应捐肾了吗？什么时候手术？”
沈亦寒停在病床前，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他曾无比心疼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这张脸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揪住林茉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知道你差点用上的是谁的肾吗？”
“那是姜予念她妈的命！”
“她妈死了！被车撞死了！”
“林茉，我为了你，差点亲手杀了我最爱的女人，还想去挖她妈妈的尸体！”
林茉被他疯癫的样子吓傻了，连哭都忘了，脸色惨白地挣扎着。
沈亦寒一把将她甩在床上，颤抖着拿出手机。
当着林茉的面，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他扯下胸前的主治医师胸牌，狠狠砸在地上。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将林茉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彻底隔绝在门后。
两个小时后。
姜予念被推进了手术室。
沈亦寒就跪在手术室外冰冷的地砖上。
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谁去拉他都不肯起来。
手术灯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脑海里全是他为了林茉去抢这个肾源时的丑陋嘴脸。
他想起自己说“别占用公共资源”，想起自己说“你们自私”。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尖上反复拉扯凌迟。
手术很成功。
几天后，姜予念在无菌病房里转醒。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是赚来的。
舅舅走进来，叹了口气。
“沈亦寒那小子在门外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了，赶都赶不走，医院保安都没辙。”
姜予念眼神毫无波澜。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