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寒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逻辑里，姜予念没有破口大骂，那句冷冰冰的“你自己去问她要”，就是某种妥协的许可。
他知道姜予念一直都很听话。
只要搞定了姜阿姨，林茉就有救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也为了尽快推进活体移植的流程。
他直接去商场买了最昂贵的燕窝和人参。
驱车两个小时，直奔姜予念位于郊区的老家。
他甚至在路上打好了腹稿，打算用自己主任医师的身份，向姜阿姨保证手术绝对安全。
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巷口。
沈亦寒拎着大包小包，快步走到姜家老宅的院门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门紧闭。
原本喜庆的红漆木门上，赫然贴着刺眼的白底黑字挽联。
门头的白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院子里飘出一股燃尽的纸钱味。
沈亦寒的手一抖，几盒燕窝掉在地上。
正好隔壁的邻居大妈提着菜篮子走出来，看到呆立在门前的沈亦寒，惊讶地停下脚步。
“沈医生？真的是你啊。”
大妈叹着气，走上前拍了拍沈亦寒的肩膀，眼里满是惋惜。
“你这个未婚夫怎么现在才来啊？”
“念念这孩子命太苦了，一个人操办这丧事，连个帮忙的男人都没有。”
沈亦寒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艰难地发出声音。
“丧事……谁的丧事？”
大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眶说道。
“念念她妈啊！你不知道吗？”
“几天前，老太太去医院看完病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给撞了。”
“送去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判定脑死亡，没救过来。”
脑死亡。
这三个字像一把巨锤，砸得沈亦寒耳膜嗡嗡作响。
大妈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
“老太太是个善人，听说临走前，趁着还有一口气，死活拉着律师签了什么器官捐献协议。”
“直接把两个肾和肝脏都捐给市一院了，说是要积大德。”
“这不，遗体刚从火葬场拉回来没几天。”
“几天前”、“脑死亡”、“市一院”、“器官捐献”。
这几个毫不相干的词汇，在沈亦寒的大脑里疯狂地拼凑、碰撞。
最后形成了一个天崩地裂的逻辑闭环。
他猛地想起来，林茉匹配到的那个被称为“完美奇迹”的死体肾源。
入库的时间，正好是几天前！
而昨天李主任在电话里说，撤销捐赠的家属态度极其强硬。
姜予念今天刚去了律所。
沈亦寒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巨大的耳鸣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手里的高级人参砸在地上，玻璃盒摔得粉碎。
那个他动用一切关系，不顾姜予念死活，想要强行截胡给林茉续命的肾。
竟然是姜予念母亲用命换来的遗物！
而他刚刚，在一个小时前。
竟然还当着姜予念的面，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把她已经死去的母亲的肾，活生生剖出来给林茉！
“呕——”
巨大的恶心和极度的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沈亦寒扶着墙壁，毫无形象地剧烈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