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我辗转难眠。
白天发生的事情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索性出了帐篷,迎着微凉的夜风,独自坐在海边礁石上。
没坐多久,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姜宜。
她亲昵地坐在我身边。
“姐姐,谢谢你带我加入这趟毕业旅行。”
“我从小就是个药罐子,自然也没什么朋友,而你身边有唐茵姐这样仗义护友的闺蜜,颂年哥这样温柔耐心的男朋友,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话音落下,她靠在我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缓缓扯出一抹自嘲至极的笑。
对着漆黑的海面,喃喃自语。
“羡慕我吗?”
可是唐茵的仗义,从来只偏向你。
许颂年的温柔耐心也从来都只为你破例。
天光微亮时,我被冻醒,牙齿打颤,肩膀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衣。
我打了个喷嚏,刚想起身,突然发现——
靠在我肩头熟睡的姜宜,身上竟严严实实裹着一件厚实的男士冲锋衣。
是许颂年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颂年看到我呆滞的目光,一愣,下意识解释。
“小宜从小身子弱,夜里受凉,明天不舒服,又要麻烦你去照顾她,我可舍不得你这么辛苦。”
“再说,她病了也会耽误大家游玩,我这么做是为了所有人好。”
多么滑稽的理由。
我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
许颂年是有洁癖的。
有次暴雨天,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跑到他公寓楼下。
只想借他浴室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可许颂年堵在门口,语气公正又刻薄。
“姜厘,你这样太脏了,水渍弄得到处都是,淋浴间、地板全都要收拾很久。
“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层面,我都接受不了这种脏乱。”
他不顾我的哀求,直接下了逐客令。
“最后一班公交还有五分钟停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天夜里,寒意浸透骨髓。
也浸透了我的心。
可不知何时,姜宜成了他世界里的唯一例外。
我心口堵得发慌。
一言不发地推开他,回到帐篷里给自己加了件厚外套。
中午,所有人齐聚沙滩。
准备进行期待已久的划船比赛。
自由组队的话音刚落,姜宜便上前挽住许颂年的胳膊。
“颂年哥,我跟你一队好不好?以我们的默契,肯定能拿第一名!”
许颂年下意识避开了我看向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又直白。
“姜厘,我玩就要拿第一,不接受拖后腿的队员。”
尴尬与难堪席卷全身,我转头看向唐茵。
可唐茵早已拿着小旗子,快步跑到姜宜身边,对我挥挥手。
“阿厘,我跟小宜、颂年他们一队啦,人多胜算大。你自己找旁边的陌生人凑合一队呗,反正你笨手笨脚的,不拖后腿就不错啦!”
很快,在场所有人迅速抱团组队,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我攥紧衣角,走向许颂年的几个发小。
“你们队伍还缺人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几道嗤笑声骤然响起。
“满了满了!”
“姜厘,怪不得别人说你不合群,简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我喉间发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沉默地登上了最后一艘全是陌生游客的小船。
比赛开始,船上的人互不熟悉,配合杂乱无章,船身伴随着争吵声颠簸起来。
下一秒,整艘小船猛地侧翻!
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鼻腔,我在水面扑腾着,几乎窒息!
众人瞬间慌了神。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见许颂年毫不犹豫地脱下上衣,正要跳水救我。
我心底,竟然荒唐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传来一声姜宜的惊呼声。
她追在许颂年身后,狠狠崴了脚踝,身形摇摇欲坠。
“好痛……”
许颂年动作一顿,急忙转身扶住姜宜。
姜宜红了脸,语气隐忍又懂事。
“颂年哥,我没事的,你快去救姐姐!姐姐不会游泳,很危险的!”
可许颂年快速将她打横抱起。
“不行!”
“你脚踝崴伤了,不能沾水,我必须先带你上岸处理伤口。”
“至于你姐姐那边……有专业的救生员,不用我们操心。”
原来,在许颂年心里。
我的生死安危,甚至比不上姜宜的一次崴脚。
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我缓缓闭上眼,脱力昏沉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