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民宿的最后一晚,大伙围坐在院中打牌。
姜宜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和继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立刻接通,笑得眉眼弯弯。
“爸妈!”
“小宜,看你朋友圈发了那么多照片,这趟毕业旅行玩的开心吗?”
姜宜凑在镜头前,一一细数。
“当然开心!”
“唐茵姐和朋友们处处都迁就我、照顾我!还有颂年哥,教会我好多知识点……”
“晚上我们一起吃了榛子巧克力蛋糕,特别好吃,今天真的太幸福啦!”
我爸乐呵呵地插了一嘴。
“哟,这么热闹?什么好日子,还专门买蛋糕庆祝?”
满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打牌的动作都停了,全都下意识看向我。
我握着手里的牌,神色平静。
“今天是我的生日。”
视频那头瞬间僵住,场面尴尬至极。
姜宜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匆匆聊了两句,快速挂断了电话。
片刻,我手机弹出一条转账,是我爸发来的。
【阿厘,爸爸最近太忙,差点忘了你生日,自己买点好吃的,开开心心的啊!】
我看着屏幕,眼底一片冰凉。
自从我亲妈过世后,我就成了这个家多余的人。
我爸早就忘了我这个亡妻留下的女儿,更别提记得我的生日。
那笔转账,我点了退回。
这种被人提醒、仓促补救的祝福,廉价又可笑。
就在这时,一条短信悄无声息弹了出来。
【阿厘,生日快乐。】
【礼物已经寄到家里了,等你毕业旅行结束回来拆!】
是周靳川,从小护着我的邻家哥哥。
我眼眶微微湿润,指尖轻轻敲击屏幕,认真回复。
【谢谢。】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唯一一份真心实意的祝福。
次日凌晨,大家都在收拾行李准备退房。
姜宜梨花带雨地从房间跑了出来。
“姐姐,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跟我说啊……”
唐茵跟在她的身后,语气带着浓浓的指责。
“姜厘,你别太过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一直看不惯小宜!”
“就算你心里嫉妒、不满,有什么怨气当面发泄就行,你没必要背地里动手脚吧?”
我抬眼,语气冷淡。
“我背地里做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姜宜揉着泛红的眼眶。
“我放在房间的东西不见了!唐茵姐送我的手链、颂年哥特意给我整理的考研资料,全都没了……昨天晚上,只有你进出过我的房间!”
话音落下,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猜忌与厌恶。
我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冷静。
“昨晚,是你告诉我,特意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让我去取。”
“结果是一个碎掉的玻璃杯。”
“我总共进出的时长不到两分钟,你不信,我们可以去监控室对峙!”
“够了!”许颂年皱眉看向我,“快把小宜的礼物拿出来。”
“你想要生日礼物可以直说,没必要背地里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句话,如同响亮的一耳光,不偏不倚地扇在我脸上。
我苦笑一声。
“许颂年,连你也不信我……”
就在这时,民宿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
“您好,姜宜小姐昨晚寄存在前台的贵重物品什么时候来取?”
全程骤然安静。
姜宜的脸瞬间窘迫到通红,支支吾吾地辩解。
“我……我给忘了。”
“昨晚回来的时候,我嫌沉,把那些礼物直接寄存在了前台。”
我松了一口气。
可即便误会解开,也没有任何人觉得愧疚。
“忘了就忘了呗,多大点事,小宜最近忙着学习,哪能想这么多。”
“再说了,东西没丢就好,也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小宜,你没必要自责,她是没偷,说不定心里早就偷过上百遍了呢!”
“说到底,还不是姜厘你平时太偏激不合群?”
……
哪怕真相摆在眼前,错的、狭隘的、不懂事的,依旧是我。
我望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
心底最后一点舍不得,彻底碎干净了。
我弯腰,拉起行李箱,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下,转身离开喧闹的民宿。
出租车的目的地是机场。
路上,我点开许颂年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
点击发送,然后摁了关机。
【许颂年,我们分手吧。】
航班起飞,冲破云层。
我安静抬眸,看向窗外,云海辽阔,天光澄澈。
从此。
我再也不会为不在乎我的人内耗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