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个月,张浩真的留在了镇上。
他脱下了昂贵的定制西装,换上了厚重的防寒服。
每天天不亮,他就等在救助站门外。
帮着扫雪、搬运几百斤重的海豹饲料、修补破损的隔离网。
他的手冻出了冻疮,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但他从来不喊疼。
他也从来不主动凑到我面前说话。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我对他视而不见。
有一次,我透过宿舍的窗缝向外看。
张浩正蹲在门口放完饲料,站起来之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攥在手心里,攥了一小会儿。
我把窗帘拉上,什么都没说。
直到一月中旬,海湾突发了罕见的冰暴。
狂风卷着冰凌砸在窗户上,岸边的巨型浮冰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小镇。
"三号观测点的浮冰断了!还有设备留在上面!"
玛丽在对讲机里大喊。
我立刻套上防寒服,抓起绳索冲向海湾。
风太大,雪迷得人睁不开眼。
我刚踏上一块浮冰,准备将沉重的探测仪拖回来。
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从我脚底蔓延开来。
冰面倾斜,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漆黑的冰缝里坠去。
失重的惊恐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我的后领。
张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我从冰缝边缘甩回了坚固的岸边。
我重重地摔在雪地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可当我回过头时,却看到了让我肝胆俱裂的一幕。
因为反作用力,张浩脚下的冰块彻底碎裂。
他整个人直直地滑向了那个漆黑的冰窟窿。
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他只是双手扒着冰层边缘,回头看着我。
漫天风雪中,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冰霜。
他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曾经的高高在上,只有释然。
"夏夏,这次……我没有丢下你。"
一块巨大的碎冰从上方砸落。
张浩的手指一松,整个人被暗流彻底卷入了深海。
水面上只留下一个迅速消失的漩涡。
我跌坐在岸边,大脑一片空白。
风雪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张浩!"
我扑到冰层边缘,徒手去扒那些锋利的碎冰。
冰碴刺破了我的手套,鲜血混着冰水流下来,可我感觉不到疼。
回应我的,只有漆黑翻滚的海水。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当年我下冰河救他的那条命,还给了我。
搜救队的船只在半小时后赶到。
潜水员一次次下潜,却一次次空手而归。
冰下的暗流太急了,人一旦被卷进去,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我跪在雪地里,沉默地看着那片吞噬了他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