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指尖冻得有些发僵。
下午四点交班的时候,店长说今晚暴雪预警,劝我提前走。
我看了眼外面还算晴朗的天,笑着说没事,多值几个小时攒攒房租。
可现在,眼前的雪势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我翻着通讯录,指尖在傅行止的名字上停了两秒,又划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我裹紧了外套,想着再等五分钟。
可当我抬起头,前方十几米远的路灯下,一个人影正逆着风雪走过来。
我愣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伞面微微往我这边倾了倾,挡住了从檐口斜飘进来的雪粒。
风雪被隔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半拍。
他垂着眼,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抬手绕过我的脖子。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热意贴上来的时候,我冻僵的耳根一下就烫了。
"手。"傅行止说。
我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先一步牵起我的手。
他皱了皱眉,一句话没说,把我整只手拢进他掌心里握着,掌心干燥温热,裹着我冰凉的手指慢慢暖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道交叠的影子,心跳快得有些发慌。
我该推开他的,可我没有。
我垂着眼睛,声音被围巾捂得有些闷:"我修满学分了,可以提前毕业。"
傅行止握着我的手没松,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嗯,很厉害。"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此刻的氛围。
想告诉他我毕业之后打算回国,想说其实我们之间这样不太合适。
可他牵着我的手,已经转身带着我往风雪里走了。
伞遮在我头顶,他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雪落上去很快就化了又结,可他像是完全不在意。
我跟在他身侧,被他牵着一步步踩进雪地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就这一回,就放纵这一回。
等雪停了,等天亮了,我会把今晚的事当成一场梦。
此刻,就让我牵着他的手,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那天之后,我和傅行止谁都没有再提过那晚的事。
毕业典礼那天,下了整整一夜的雨。
我穿着学位袍站在礼堂外排队入场,手里攥着帽子上的穗子,心里一阵恍惚。
三年前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从没想过能走到今天。
典礼结束之后,人群散开,毕业生们三三两两拍照留念。
我抱着毕业证站在台阶上正想着待会儿去哪吃饭,一抬眼就看见了傅行止。
他站在台阶下面的梧桐树旁,手里捧着一束花。
蓝紫色的一团团挤在一起,花瓣层层叠叠饱满圆润。
无尽夏,绣球花里最特别的一个品种,仿佛花期永远停在那段最热烈最漫长的季节里。
不肯结束。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站在树荫里,阳光透过叶子在他肩上碎成一片光斑。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他面前。
他把花递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那捧花沉甸甸的。
"颜婳。"傅行止喊着我的名字。
他喊得很轻,可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很深,里面装着的东西我看得太明白了。
就在他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我先开了口。
"傅行止,我决定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