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推开门的瞬间,苏念怔住了。
整间屋子完全照着她的喜好布置。奶白色墙面,柔软的云朵地毯,书桌上摆满她爱看的散文与习题册,飘窗上堆着她提过一嘴想要的毛绒玩偶,连香薰都是她偏爱淡淡的橘子味。
沈聿轻轻松开牵着她的手,站在她身后,声音恢复了往日温和:“还记得上次逛超市你多看了两眼的玩偶,还有书桌台灯,全都备齐了。”
苏念缓步走进去,指尖抚过冰凉的书桌边缘,心底五味杂陈。
他把她所有细碎的喜好记得分毫不差,给她极尽妥帖的优待,可这份无微不至的好,根基却是禁锢。
她坐到飘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远处只有零星路灯,隔绝了山下城市的烟火,这里安静得窒息。
“房门不会锁你,想去楼下随时可以找我。”沈聿走到飘窗旁,倚着窗框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我不会限制你在别墅里的行动,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
苏念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想要回山下,想要独自出门呢?”
空气安静一瞬。
沈聿垂眸,眼底的柔和淡去几分:“我陪你去。单独出去不行,我不放心。”
直白的管控,没有半点迂回。
苏念扯了扯嘴角,满心苦涩。说到底,她所有的行动自由,决定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她不再说话,蜷起双腿抱着玩偶,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摆明了不想交谈。
沈聿没有上前逼迫,很识趣地转身退到门口:“你好好休息,衣柜里都是你的衣服,饿了楼下厨房随时有佣人待命。我就在楼下客厅,有事喊我。”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
偌大漂亮的卧室,样样称心如意,苏念却只觉得压抑。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满自己常穿的卫衣、裙子,连贴身小物都分毫不差搬了上来,可想而知沈聿安排得多周密。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想给父母发消息诉苦,点开对话框才发现,之前频繁失联不是父母忙碌,沈聿不动手脚调整过通话线路,长途通话时常卡顿断线,消息发送延迟。
她反复发送两条消息,页面一直转圈发送失败。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落空,苏念颓然坐在床边,眼眶又热了。全世界能求助的人,联系方式都被悄悄阻隔,她真的孤立无援。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门外准时传来敲门声,佣人端着精致早餐等候在外。下楼时,沈聿已经坐在餐厅等她,一身剪裁得体的家居服,褪去商场凌厉,看着温和无害。
桌上摆着她爱吃的虾饺、甜粥,温度刚好适口。
“昨晚睡得不好?”沈聿递过温热牛奶,目光落在她淡淡的黑眼圈上,语气带着心疼,“是不是房间不习惯,哪里不舒服我让人调整。”
苏念接过杯子,小口抿着牛奶,沉默不搭话。
她还在介怀昨日的对峙,没法像从前一样坦然对着他展露依赖。
沈聿也不勉强她主动搭话,自顾自开口,和她说起学校安排:“车子九点会在门口等候,司机专门接送你上下课,全程跟着。班里那些冷淡你的同学不必理会,不想交流就安心读书,不用勉强自己合群。”
提起学校,苏念抬眼:“我在学校总要有独处空间,司机不能跟着进教学楼。”
“自然不会打扰你上课。”沈聿点头应允,分寸拿捏得看似宽容,“只在校门口等候,放学第一时间见到你就好。”
吃完早餐,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庭院。
去往学校的路上,车厢气氛沉闷。苏念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全程没有和身侧的沈聿说一句话。
到校门口,沈聿下车替她开车门,临走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学我来接你,乖乖上课。”
苏念避开他的触碰,拎着书包快步走进校门,没有回头。
一整天的课,她心神恍惚。从前还有朋友可以倾诉心事,如今孤身一人,一想到放学就要回到半山别墅,回到沈聿身边,心底就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停在老位置的宾利。
她慢吞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刚坐稳,沈聿递来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是她秋冬最爱吃的。
“路过街边小摊看见的,趁热吃。”
苏念看着纸袋,指尖微微颤动。
他总能精准拿捏她所有软肋,用温柔消磨她的抗拒。她明明该恨他的控制,可面对这般细致的优待,心里的怨气总会不自觉软下来。
她剥开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鼻尖却泛起酸涩。
回程路上,天降细雨,车窗蒙上一层水雾。
沈聿目视前路,轻声开口,打破长久沉默:“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觉得我困住了你。”
苏念身子一僵,没应声。
“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他语气低沉诚恳,“外面人心复杂,但凡离了我的视线,我总会不安。只有把你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才能安心。”
“可我想要正常的生活。”苏念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细细的,“我不想被人看管着过日子。”
沈聿侧眸望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偏执:“我给你的生活,安稳无忧,没有人能委屈你。念念,慢慢习惯这里,时间久了你会明白,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车子开回半山别墅。
入夜,苏念坐在飘窗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聿端着一杯安神牛奶走进来。
他将杯子放在飘窗小桌上,顺势坐在她身侧,距离很近,清冽的木质香气包裹住她。
“别总闷着自己,想看书、画画、买新的画册,全都和我说,我都依你。”
苏念垂着眸,轻声问:“如果我永远都习惯不了呢?”
沈聿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掌心牢牢裹住她纤细的指尖,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没关系。”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黑眸深邃笃定。
“我可以等。一年、三年、十年,多久都没关系。”
“不管你抗拒多久,最后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窗外夜雨淅沥,隔绝山下所有自由。
精致温暖的牢笼里,三餐妥帖,偏爱周全,处处都是他给予的暖意。
可这份裹着温柔的禁锢,往后岁岁年年,都将牢牢捆住她,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