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哭边从指缝里偷看萧景承。
这老狐狸是在以退为进。
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认准了没人敢真放他走。
可惜,他对我不太了解。
萧景承果然急忙走下台阶,亲手将人扶起。
“丞相乃国之栋梁,怎可轻易言退!”
说完,他转身朝珠帘深深一揖。
“母后!丞相一片苦心,雪儿更是命在旦夕!”
“儿臣愿折寿十年,只求母后开恩,让雪儿搬回柔福宫休养!”
群臣互相递了个眼色,本想跟着求情。
可前排的户部尚书低着头,一声不吭。
大家想起昨夜被连狗抄走的柳家庄子,默默闭了嘴。
我看着台下这对君臣一唱一和,点了点头。
“丞相高风亮节,既然无颜立于朝堂,哀家准了你的辞呈。”
柳丞相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悲痛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石像。
“太……太后娘娘,老臣……”
“不用多谢哀家。”
我及时打断,免得他临时反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张嬷嬷,传旨京兆尹。”
“派人去丞相府帮他收拾行囊,日落前务必护送丞相一家出城还乡。”
柳丞相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笏板也“啪”地掉了。
萧景承急得脸都变了。
“母后!丞相辞官,朝政谁来主理?您这是在动摇国本!”
我懒得理他,只宽慰柳丞相。
“朝政可以再选人,但丞相的脸面不能不顾。”
说完,我又看向萧景承。
“倒是皇帝你,对贵妃一往情深,连寿命都愿意借。”
“这份情谊感天动地,太医院院判何在?”
缩在角落里的院判浑身一颤,小跑着跪到殿中。
“老臣在。”
我认真吩咐。
“古有割肉疗亲,今有放血救妃。”
“既然皇帝愿意折寿十年,你去放皇帝半碗血。”
“加上人参鹿茸熬成药引,给贵妃送去。”
“若是贵妃不喝,就是辜负了皇帝的心意,硬灌也要给她灌下去。”
萧景承的脸唰地白了。
“母后!儿臣说的折寿那是向天祈福的意思,岂能真的放血!”
我板起脸。
“向天祈福那是糊弄人的虚套子,哀家这里只讲实在的。”
“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骗人的场面话?你根本不愿为了贵妃折寿?”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
话是他说的,情深也是他演的。
这时候反悔,往后还怎么坐龙椅?
萧景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挤出一句。
“儿臣……愿意。”
很快,后殿传来一声惨叫。
院判特意挑了最粗的银针,扎进萧景承的手臂。
半碗血端出来时,他脸色灰白,瘫在龙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张嬷嬷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去了宝月阁。
她回来时,我正嗑瓜子。
“她喝了吗?”我问。
张嬷嬷板着脸回禀。
“回太后,贵妃娘娘原本死活不喝,说这是您赐的毒药。”
“奴婢说是皇上放的血,她还是不信,在地上打滚撒泼。”
“奴婢没办法,只好叫人按住她的手脚,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她吐了半夜,现在病得更重了,一直喊着见鬼了。”
我有些想不通。
这两人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吗?
怎么连对方的血都嫌弃。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可能是药效不够。”
我拍掉指尖的瓜子屑。
“传哀家的话,让太医院以后每天放皇帝二两血。”
“连熬十天送过去,务必治好贵妃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