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周富,这是完全不想赔罪,直接要来硬的了!
愤怒的火焰从江荞心底窜起,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屋里,两个弟弟被惊醒了,瘦小的身子在昏暗中瑟瑟发抖。
“阿姐……”江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禾很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只有三个人……而且他还小,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阿姐。
他想着自己为什么还不长大?
为什么他们一直来欺负他们,欺负阿姐!
江禾快哭了,但又没有哭,他强忍着,蓄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江砚也是如此,他紧握着双拳,明显想跟着出去,如果那些人硬来,他准备跟他们拼命。
江荞转身,将两个弟弟揽进怀里,用手捂住他们的耳朵,柔声安抚:
“别怕,阿姐在。外面有狗在叫,捂住耳朵,很快就安静了。”
她安抚好弟弟们,眼神再次落到门外时,已经一片冰寒。
周富还在外面叫嚣,声音之大,像是要让全村人都听见。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啊!这江家丫头心肠歹毒,占着块邪地不算,还用毒水害了我的长工!”
“我家长工阿福现在还躺在家里,脸都快烂了,人事不省啊!天理何在啊!”
他的哭嚎充满了煽动性,很快,篱笆外就围拢了不少早起干活的村民,对着她家院子指指点点。
“什么?毒水?”
“我就说那块地冒热气,邪门得很,离远点好!”
“周老爷的长工都被害了?那这丫头也太狠了……”
江荞听着外面的议论声,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扯了扯嘴角。
倒打一耙?
玩这套?
她可是生在互联网时代!
这周扒皮还想跟她玩舆论战?
江荞拿起昨晚放在门边的砍柴刀,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出了茅草屋。
喧闹的院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瘦弱的少女身上。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脸色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的很,没有半点寻常女孩该有的慌张和恐惧。
江荞丫头看起来倒是和以前不同。
看来是经历事了,人成熟了。
也难怪江荞丫头会变成这样,大冬天的,只是因为二叔家里的一只鸡死了,就被赶出了家族,被亲人说克亲,现在带着弟弟有个破屋自己住,屋后的一块破地,却又被周富盯上,换做是谁也会变个人。
再不改变,那就活不下去了……
周富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用手指着她,唾沫横飞。
“你这个毒妇,总算肯出来了!说!你把我家长工怎么了!”
江荞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
“周老爷,一大清早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是给我送米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阵仗可真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来赔罪,是来抢劫的呢。”
江荞一句话,直接点明了事情的前因。
村民们的议论声又起,一些知晓昨天周富想买地的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周富昨天走后,他那边就是这么对外传的,他要卖这块邪地,但是江荠不知好歹。
周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黄毛丫头居然不接他的话,反而反问起了他。
他眼珠一转,干脆耍起了无赖。
“我不知道我周富要赔什么罪?我好心好意想买你的地,你不卖就算了,还下毒害我的人!”
“大家也都评评理,我家长工阿福,就因为路过她这块地,被那地里冒出来的毒水溅了一身,现在脸都肿得不像人样了!”
周富话落,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啊?还有这事?“
”有可能,我在这都能闻到一丝硫磺味呢。“
听到这话,不少村民都把鼻子捂了起来,生怕也中了什么毒。
其中江大成和周氏也在里头,两人兴冲冲的看着热闹,参与着村民的议论,甚至造谣造的更狠。
这地现在出事了吧,还好他们甩的快。
他们做的觉到实在太正确,这也让他们更加坚信,族里把江荞三姐弟赶出去就是对的。
他们姐弟三人到哪里都会惹上晦气,这下惹到周老爷了,看他们怎么办!
周富见状,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
他就是要坐实了江荞这地是“毒地”,是“邪地”!
到时候,这地他不用花钱就能得到了。
江荞忽然笑了。
“毒水?”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药包,高高举起。
“周老爷,你再看清楚一点。”
“害了你家长工的,到底是我这能冒热气的‘毒水’,还是你亲手交给他,让他半夜三更来我地里撒的这个东西?”
油纸包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周富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纸包,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落到江荞手里!
阿福那个蠢货!
回来时只说失败了,还说要拿一斗米换解药。
什么解药,这药是他给的,那个晦气丫头怎么会有解药?
周富都懒得细问,只觉得他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没想到这药在她手里。
“你个死丫头就会胡说八道!”周富脸色一横,指着江荞的鼻子骂道,
“谁知道你从哪里捡来的破烂玩意儿,想栽赃嫁祸给我?”
他矢口否认,仗着自己在这里的威望和身后的伙计,一口咬定是江荞在诬陷他。
他眯着眼朝身后看了一眼,又眯着眼看了江荞一眼,眼底满是威胁。
村民们又糊涂了,看看周富,又看看江荞,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周富,你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放你娘的狗臭屁!”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钱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脸的怒气。
“老婆子我这双老寒腿,疼了快二十年了,村里谁不知道?昨天,老婆子我腿疼得下不了地,就是江丫头扶着我,用她家地里的温泉水泡了脚!”
钱婆说着,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跺了跺脚。
“你们看!现在不光不疼了,走路都比以前利索!这要是毒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站在这儿跟你们说话?早去见阎王爷了!”
钱婆在村里辈分高,为人正直,还懂药理,村里人不少人看病都着她看。
她的话,分量极重。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钱婆的腿好了?”
“天啊,真的假的?她那腿不是说刘郎中都治不好吗?她自己也没治好呢……”
“我看着钱婆今天走路是比以前稳当多了……”
周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指着钱婆,气得说不出话:“你……你这个老东西,你跟她串通好了的是不是!”
“我呸!”钱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从不说瞎话!不像你,满肚子男盗女娼,坏水都流到脚底板了!”
江荞心中一暖,感激地看了钱婆一眼。
她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周老爷既然不承认,那事情就好办了。”江荞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而冷静。
“咱们也别在这里吵了,耽误大家干活。不如,现在就去请村长和刘郎中过来,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好好验一验。”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包,目光直视周富。
“验一验我这泉水,到底是不是毒水。再验一验这包药粉,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到底是谁给阿福的!”
“到时候,谁是谁非,谁在说谎,谁在害人,自然一清二楚!”
请村长和郎中!
这话一出,周富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村长倒还好说,可刘郎中常年跟草药打交道,那包烈性除草剂,他只要一看一闻,绝对能认出来!
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倒是不怕她去报官,只是闹这么大,到时候定要交不少钱才能摆平。
那不就坏了嘛。
周富慌了。
江荞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迈步上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周老爷,阿福为了活命,可什么都招了。”
“他说,你知道我这块地是个宝地,我一个孤女占着浪费了。白天来买不成,晚上就让他来下毒,想把这地彻底毁了,好让你低价收走。”
“他还说,你特意交代他,这药粉厉害,让他千万别沾到自己身上……”
江荞每说一句,周富的脸色就青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周富的脸气的红到了脖子。
阿福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把什么都说了!
连宝地都说了!?这连村子都没出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定是也觉得这块地是凶地。
本来就算他威胁不成,最后花点小钱卖下来也不是不行。
现在……这丫头知道这地是宝地,那能卖给他吗?
现在这情况,闹到公堂也麻烦。
这么多村民在这,他也不好明抢。
就在他烦躁时,准备咬牙认栽赔点大米走的时候,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护在江荞身前。
江砚饿得面黄肌瘦,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在清晨的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却挺直了胸膛,仰着头,握紧了拳头,他对着周富喊道:
“你个坏人!不许你欺负我阿姐!”
那声音又细又嫩,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村民们看着这个衣衫单薄、却勇敢护着自己阿姐的孩子,再看看他身后同样探出小脑袋满眼担忧的江禾,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太可怜了。
父母双亡,被亲戚赶出来,三姐弟相依为命,如今还要被地主恶霸这样欺负。
一时间,村民们的议论声彻底变了味,同情、怜悯,还有对周富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周富感受着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扇了十个耳光还难受。
大势已去。
他咬着牙,正准备开口说算了,是自己弄错了,阿福自己不小心,赔点大米了事。
想着今天这地抢不过来,之后再找时机。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个眼尖的村民突然指着江荞身后的那片菜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快!快看那地里!”
“那……那白菜!白菜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