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南道武风极盛,能坐上剑南道镇抚使之位,对方修为至少是三品大宗师,甚至更高。
江南道金麟卫如今没有镇抚使,一切事务都由监察使决断,但监察使毕竟是文官,在这种场合撑不起排面。
因此,就需要金麟卫的武官出面了,关山月身为诛邪司千户,自然得到场。
谢盛心头顿时一紧,剑南道镇抚使,加上天山剑宗的人都来了。
剑宗宗主苏清璇刚死在紫妧手里,这两拨人来苏州,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调查紫妧的事。
而紫妧那妖妇,此刻就大摇大摆地躺在他官邸的床上,俨然把他住处当成了自己的行宫。
关山月见他半天不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问题?”
“属下听从大人吩咐。”
谢盛现在只想赶紧把紫妧那个麻烦精弄走,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剑南道的人一到,说不定就要在金麟卫官邸落脚,若是察觉到他院中有妖气,那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定了定神,朝关山月拱手问道:“关大人,不知剑南道的人具体何时抵达?”
关山月将卷宗归置整齐,随口答道:“按监察使大人的传话,应当是正午前后。”
还来得及。
谢盛心头微微一松,连忙拱手告退,转身便出了值房。
他步履飞快地穿过诛邪司的回廊,出了西门,沿着青石板长街一路疾行。
秋日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得擦,三步并作两步赶回自己的小院,反手便将院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来到卧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板。
之所以敲门,实在是怕直接推门进去撞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紫妧那妖妇行事向来无所顾忌,贸然闯入,若撞见她正在换衣,一不小心看光她的身子,那可就不妙了。
“进。”
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线,尾音微微上扬。
谢盛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只见紫妧斜斜靠在床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卷,看得津津有味,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白嫩的脚丫子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玄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些许,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小腿,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竟有种诡异的宁静美好之感。
谢盛的目光扫视一圈,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晃动的玉足吸引了过去。
那脚丫子生得极美,足背白皙如脂,足底泛着淡淡的粉色,脚趾圆润如珠,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泛着珠贝般的光泽。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对晃悠的脚丫子上挪开,抱拳行礼。
“弟子谢盛,见过师尊。”
紫妧抬眸看了他一眼,平淡地“嗯”了一声,旋即便再度沉浸到书中,仿佛手中那本泛黄的书籍是什么绝世神功秘籍。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倒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她,而他才是暂居的客人。
谢盛站在那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回去。
那双玉足晃得他心烦意乱,从侧面望去,足尖微微上挑,足弓的线条优美至极,脚踝纤细莹白,性感而又魅人。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这妖妇坏归坏,但魅力属实大了些。
饶是以他阅片无数的定力,也不禁感到口干舌燥,一股邪火从小腹升起,恨不得当场将这小妖精按在胯下,狠狠惩治一番。
不对。
该死的秽珠,又在影响我的心智。
“你一直盯着为师的脚,”紫妧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头也没抬,手中书卷又翻过一页,“莫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癖好?”
那双晃悠的脚丫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谢盛心头一凛,她不是在看书吗?如何察觉到自己偷看的?不对,他没有偷看,他是光明正大地看。
他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应道:“弟子方才在忧虑师尊的安危,一时失了神,还望师尊见谅。”
紫妧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
黑裙被拉得绷紧,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细软,胸前的弧度却饱满得惊人,腰臀之间的曲线更是惊心动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缓缓转过身来,双腿垂下床沿,那双幽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你在担忧为师?那为师还真是很欣慰。”
顿了顿,她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可惜了,为师还以为你钟爱女子足部,想要……”话说到一半,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
“想要什么?”谢盛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么直的钩,他也能上赶着被钓,真是没救了。
“呵呵。”
紫妧掩唇娇笑,那笑声清脆如铃,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勾人。
她伸出双足,沐浴着日光,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不定你心中所想,恰是为师准许的呢。”
信了你的话才有鬼。
谢盛敢打包票,他现在要是敢去摸她的脚,绝对会被一脚踹出二里地。
“师尊,别闹了,弟子有正事。”
谢盛一脸无语,对她这钓鱼执法的行径十分不满。
紫妧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盯着他:“你不试试,又怎知为师是在说笑?”
试试就逝世。
谢盛才不上当,将剑南道来人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特意强调了天山剑宗的人会一同前来,叮嘱她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免得被对方撞上。
听到“天山剑宗”四个字,紫妧眸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张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幽幽一叹,声音哀怨。
“除了你这,为师如今又能去哪呢。”
谢盛面色一滞,她说得倒也没错,苏州城外有镇海侯亲自守着,那可是一品武圣,杀性极重的东境战神。
紫妧虽有武圣修为,但身上还带着伤,贸然出城便是自投罗网。她就像笼中之鸟,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寸步难行。
不对!
不出城也不一定要藏在他这里连累他呀!
谢盛瞬间反应过来,差点又被她绕进去了,连忙朗声道:“师尊,弟子花钱给您买个隐蔽的小宅院,您可以在里面安心住着,总比待在这里强。这里左邻右舍全是金麟卫的百户千户,人来人往的,万一哪天不小心露了行踪……”
紫妧静静望着他,那双紫眸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睫低垂,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罢了。既然你嫌我是个累赘,要赶我走,那为师便如你所愿吧。”
她作势欲要起身离去,动作却慢得出奇,先是慢悠悠地将书卷放到枕边,又慢悠悠地整了整裙摆,再慢悠悠地将双腿从床沿垂下,两只白嫩的玉足在床沿上晃了两晃,像是在找鞋子。
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了半拍,仿佛在等待着自家徒儿开口挽留。
谢盛抬头望天,一动不动。
终于要送走这尊大佛了,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挽留她。
紫妧美眸死死盯着他,有些演不下去了。
她冷哼一声,忽然衣袖一甩,转身大步走到墙角的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见状,谢盛心头咯噔一声,不知道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下一刻,只见紫妧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素白的罗袜,转过身来,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为师身上也没银钱,这双宋夫人的罗袜,便先借我穿着吧。”
她顿了顿,又朝衣柜里努了努下巴,“嗯,还有那条鸾鸟肚兜,料子倒是不错,正好一并借了。”
谢盛面色大变,几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罗袜,干咳一声。
“师尊说笑了。这罗袜不是宋夫人的,是弟子的一个相好赠予弟子留作纪念的,借给师尊倒是无妨,但终归有些不合适。”
紫妧轻轻点头,“嗯”了一声,赤着玉足莲步款款地绕着谢盛转了一圈,那双幽紫的瞳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嗯,为师信你。但为师这心里藏不住事,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歪着头,一根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做出思索的模样,“不知道酒肆之中那些好事者信不信。毕竟玉面侍卫与深闺俏夫人的组合,本身就容易擦出些火花来。”
这番话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明摆着告诉谢盛,你赶我走,我就出去传你和宋家主母的绯闻。
堂堂武圣之尊,连这等嚼舌根的事都做得出来,她也丝毫不嫌丢脸,武圣的逼格都被她丢完了。
谢盛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心中对她恨得牙痒痒。
紫妧却恍若未见,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可怜许夫子一生教书育人,到头来却被一个小蟊贼钻了空子。可悲可叹呐……”
这下谢盛彻底确信了,她绝对知晓自己和夫人之间的事,否则不会连许彦生是夫子都知道。
他面色铁青地开口打断:“别说了。”
“嘿嘿。”
紫妧红唇勾起,凑到谢盛面前,双手环胸,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那你还要赶为师走吗?”
谢盛看着她这张讨厌的脸,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爱住多久住多久,死了别连累我就行。”说完拂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紫妧慵懒的声音。
“放心吧,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供出来的。到了阴曹地府,咱们继续做师徒。”
谢盛身形一阵趔趄,好想转身回去把她痛扁一顿,但想到对方的修为,又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回到金麟卫时,日头已近正午。
谢盛在值房里灌了两盏凉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又被关山月派人叫去了正堂。
监察使已传下话来,剑南道的人即刻便到,让诛邪司负责接引。
谢盛跟着关山月来到城门处等候。
秋日的烈阳高悬头顶,晒得青石板路面蒸腾起一层热浪。
关山月一袭明红官袍立于最前方,长发高束,腰佩长剑,身姿笔挺如松。
谢盛落后她半个身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已将那几位迟迟不来的剑南道之人问候了个遍。
苏清璇陨落之事是由诛邪司负责善后,因此接待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们头上。
明千户如今不在苏州,监察使身为名义上一道之地的最高长官,与节度使同级,自然不必陪他们来晒太阳。
就在谢盛等得有些不耐烦时,远处官道上终于扬起一片烟尘,几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纵马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褐色常服,面容清瘦,两鬓微霜,周身气息隐而不发,正是剑南道镇抚使。
在他身后跟着五人,三男二女,皆身着统一的素白剑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天山剑宗特有的云纹,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低。
关山月上前几步,抱拳行礼:“下官苏州金麟卫诛邪司千户关山月,见过镇抚使大人。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府衙中已备好茶点,请随下官入府歇息。”
她话音刚落,镇抚使身后一名女子便上前一步,朝关山月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沙哑。
“多谢关千户美意。只是我等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歇息。劳烦关千户先带我们去停放苏宗主的所在。”
关山月面色迟疑,目光望向镇抚使。
镇抚使轻轻点头,朝关山月介绍道:“这位是苏语然,苏宗主座下亲传弟子。”
闻言,谢盛也不由得朝那女子多看了几眼。
苏清璇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这位便是其中之一,武圣亲传,分量自然不同。
苏语然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的年岁,身量纤细高挑,穿着一身素白剑袍,袖口收紧,腰束革带,一头乌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清瘦的脸颊两侧。
她的五官生得极清秀,眉眼细长,眼角有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
只是身材颇为清减,胸前平平无奇,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
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修为,但想来不会弱于他。
毕竟对方的年岁看上去比他大上不少,又是武圣亲传,底蕴摆在那里。
察觉到谢盛的视线,苏语然侧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微微一怔,旋即那张清秀的面容便沉了下来,柳眉紧蹙,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眉头的拧起微微上挑。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无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眶微微泛红。
谢盛被她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他既没招她也没惹她,怎么一见面就甩脸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武圣亲传吗?
嘶……貌似还真有些渊源!
他忽然想起李清卿那日说的话,苏宗主是受谢家老祖之邀,才会出山伏击紫妧。
结果两人联手依旧不敌,苏清璇当场战死,谢朝生却逃出生天。苏语然该不会觉得是自家老祖害死了她师父,所以带着自己一起恨上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
一番寒暄下来,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给他甩脸色,分明是把谢家老祖的账算到了他头上。
想通其中关节,谢盛也就释然了。
若不是自家老祖错估了紫妧的实力,苏宗主也不会喋血当场。
她要瞪便瞪吧,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