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符天宗主宗执事殿外的青石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殿前立着两面丈许高的玄铁榜。
榜面用朱砂写着数百个名字,每一行后面都缀着境界与经络条数,榜头一行大字:
“首届主宗大比对战名单。抽签随机,三城混编,不论出身,不分先后。”
首席执事叶长林立在榜侧,抱着一卷名册,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广场。
“规矩,诸位再听一遍。一对一,淘汰制。每三日开一轮,败者出局,胜者晋级。筑基、结丹分开打。最后三名,宗里备了奖赏,有法器,有千年灵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最后一天比赛,宗主会亲自观战。”
广场上嗡的一声炸开。
“宗主亲自观战?”
“那前三名的奖,岂止是法器灵乳。能挨宗主一招指点,抵得上十年苦修。”
人潮往榜前挤。
屠横第一个冲到榜前,八尺的个子,往那里一站,前头的人自动让开半个身位。
他仰头,一行一行找,找到了,念出声来。
“铁云屠横,筑基圆满,三十条。对,清渊分宗,江岚,筑基圆满,三十二条。”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有意思,头一场就是硬骨头。”
管小七踮着脚,在人缝里钻,找了半天,一脸苦相地钻回来。
“我对的是落霞城的,筑基后期,二十六条。我二十条。”
“二十条,你怕了?”
“不怕。”管小七挺了挺胸,又缩回去,“就是有点怕。”
周围几个人笑出声。
沈石站得靠后,等人少了,才走上前。
榜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一位。
“铁云沈石,筑基初期,三十六条。对,落霞城,范同,筑基中期,二十九条。”
他看了两遍。
筑基中期,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经络条数,比自己少七条。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七条的差距,是他三年水磨出来的底子。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是灵力的厚薄。
账不算亏。
榜的另一面是结丹名单。
石敢、柳镖、邱铁、段虎四人,各自对上了不同的人。四人站在榜前,神色比筑基的十人沉得多。
石敢的对手是落霞城的一名结丹中期,七十五条。
“比我多十五条。”石敢摸了摸下巴,“也不算太多。”
柳镖的对手,是清渊城的结丹初期,六十八条,与他相当。
邱铁和段虎,运气都不差,对上的都是条数相近的。
……
第一轮开始于两日之后。
天不亮,落霞城西郊的竞技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座由吴泰削山填海造出的巨大盆地,此刻坐满了人。
阶梯状的看台,一层叠着一层,从盆底一直铺到山顶。青石座椅被各家世家的族旗划出了界线,韩氏的赤旗,贺氏的黑旗,清渊灵植大族的绿旗,还有一片片花花绿绿的散修席,一直排到最远的山脊。
数万人的嗡嗡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
场心,是一方百丈见方的青石擂台。擂台四周,淡金色的光幕缓缓流转,那是八荒锁龙阵,已经开启。
高台之上,主位空悬。
叶长林立在擂台边,手里一枚铜锣。
“当——”
锣声一响,全场静了。
“符天宗首届主宗大比,第一轮,开始。”
……
筑基四十人,二十场。
第一场,是落霞城对清渊城,两个人都是筑基后期,一个使拳,一个使掌。
拳对掌,没有一句废话。
使拳的是个瘦子,一拳接一拳,砸在对方掌上,每一下都像闷雷。
使掌的汉子被砸得连退七步,脚下石板裂了三块,忽然一声低喝,掌心翻出一道劲,贴着对方拳面一抹,瘦子的拳路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汉子一记肘击,顶在瘦子肋下。
“咔。”
肋骨响了一声。瘦子闷哼,倒退,脚下一滑,滑出了擂台边缘。
“落霞城,晋级!”
看台上,爆出一片喝彩。
“这才是体修!”
有人拍着大腿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宝,一拳一脚,打的就是真功夫!”
“拳拳到肉,看得过瘾!”
符天宗的弟子,本就是体修为主。
擂台上没有剑光,没有符箓,没有一团团炸开的法术光影,只有骨头撞骨头,肉搏肉。
每一场,都打得扎扎实实。
第三场,屠横上场。
清渊城的江岚,已经站在擂台中央。他身材中等,肩膀不宽,一身灰布短打,赤着脚。
屠横走上来,往那里一站,擂台仿佛矮了半截。
“屠兄。”江岚拱手。
“少废话,来。”
锣声一响。
屠横没有试探,他一步踏出,右拳直直砸出。
江岚没有硬接,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叶子,向左飘开丈许。
拳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擂台上的青石,被拳风掀起一层碎屑。
“好重的拳。”江岚轻声说。
他双手抬起,十指张开,手背上浮出三十二道淡淡的纹路,那是他的符文经络。
“我走的是柔路。”
话音未落,他欺身而上。
屠横一拳砸来,他不挡,手腕一搭,顺着拳势往旁一带。
屠横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重心一偏。
江岚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屠横的肘弯上。
“嗤。”
一股暗劲透进去,屠横的右臂,麻了一瞬。
台下一片惊呼。
“借力打力!那汉子的拳,被他牵着走了!”
屠横低吼一声,左拳横扫,江岚抽身后撤,两人拉开三丈。
屠横甩了甩右臂,没有恼,反倒笑了。
“有点意思。”
他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肩背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三十条符文经络,从皮肤下透出暗红的光,沿着脊背,爬上肩头。
江岚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你这一身,不是寻常体修的路数。”
“废话少说。”
屠横一脚踏下,擂台震了一震。
这一次,他的拳头,比先前快了一倍。
江岚连退五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边缘,险险避开。可屠横的拳,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拳比一拳近。
第七拳。
江岚避无可避,双手交叉,硬接。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光幕上,光幕荡起一圈涟漪,把他弹回擂台中央。
他落地,单膝点地,嘴角溢出一线血。
“还打吗?”屠横问。
江岚抹了一把嘴角,缓缓站起来。
“你的拳,比我想的重。”他笑了笑,抱拳,“我认输。”
“铁云屠横,晋级!”
看台上,铁云的席位里,管小七跳起来,嗓子都喊破了。
“屠大哥!好样的!”
……
沈石的场次,排在中段。
他上台的时候,看台上没什么人注意。筑基初期,三十六条,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对手范同,已经在擂台那头站着,手里提着一条短棍,通体乌黑,两尺半长。
“铁云沈石。”
范同拱手,声音有点阴,“听说你在铁云的大比里,拿了第三?”
“运气。”沈石回礼。
“运气也是本事。”范同笑,“我劝你,下台前,别太用力。我这棍子,专打腿。”
沈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抬头。
“多谢提醒。”
锣响。
范同的棍子,先到了。
乌黑的棍影,贴着地面,直扫沈石的小腿。
阴,狠,快。
沈石脚下一错,依着绕林步的路数,向左滑出半步,棍影擦着鞋底掠过。
范同变招极快,棍头一翻,从下往上撩,直取膝盖。
沈石又退。
一退,两退,三退。
台下有人嘘了。
“躲什么躲,打啊!”
沈石没有理会。
他一边退,一边数。
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