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炎的认输,首届符天宗主宗大比,终于落下了帷幕。
看台上的数万人,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场。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擂台中央,盯着那几道浴血奋战后挺立的身影。
叶长林双手捧着法旨,朗声宣读:
“结丹期前三甲:魏无极、赵炎、温九龄!”
“筑基期前三甲:屠横、沈石、宋寒!”
“请六人上前,受赏!”
六道身影,依次走上擂台正中。
午后的日头偏西,雪后的风带着寒意。
叶长林请出了奖励。
十二名执事分作两列,捧着托盘,沿着擂台边缘一字排开。
托盘上盖着红绸,看不见下面是什么,只能看见红绸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高台上,吴泰缓缓起身。
数万人的看台,一层一层,跟着站了起来。
“筑基第一,铁云屠横。”
屠横走上擂台,八尺的身躯,把那方青石衬得矮了半截。
他站定,抱拳,脊背挺得笔直。
执事揭开红绸。
托盘里是一只拳头大的玉瓶,瓶口封着蜡,另有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牌面刻着一座山。
“千年灵乳一瓶,主宗藏经阁三层通行令一枚。”叶长林道,“另,宗主亲授指点一次。”
看台上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藏经阁三层,是主宗核心弟子才能进的地方。
屠横双手接过,喉结滚了滚。
“谢宗主。”
吴泰在高台上微微颔首。
“你的根基很稳。”吴泰神识传音,“龙血是你的根,也是你的束缚。往后遇上比你强的,别只想着变身……”
屠横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弟子记下了。”
“筑基第二,铁云沈石。”
沈石走上擂台。
他站到屠横身侧,比屠横矮了一个头。
托盘上,是一只巴掌大的玉盒,一枚灰白色的丹药,另有一块暗青色的令牌。
“凝骨丹一枚,主宗藏经阁二层通行令一枚。”叶长林道。
沈石接过,手指有些发紧。
“筑基初期,赢了圆满。”吴泰看着他,目光平静,“你那一拳,不错。”
“筑基第三,落霞宋寒。”
宋寒上前行礼,领了赏。
……
结丹三名,赏得更重。
魏无极领的是一枚妖丹,三阶,通体赤红,里头隐隐有血光流转。叶长林说,这是主宗从蛮荒疆域收来的一头铁背妖狮的内丹,已经由丹师稍作炼制,药性不烈。
魏无极捧着妖丹,没有急着收。
他低头看了很久。
“宗主,”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丹,我能不能不吃?”
全场一静。
吴泰微微挑眉。
“为何?”
“十五年前,我吞了一颗,差点死了。”魏无极道,“今天打完这一场,我才想明白,狂暴能撑一盏茶,靠的不是那颗丹,是这八十条经络。往后的路,我想走经络,不想再靠丹了。”
吴泰看了他半晌,唇角动了动。
“丹你留着,不吃,也可换灵石。”他道,“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比吞十颗丹都强。”
魏无极抱拳,深深一躬。
赵炎领的是一部残卷,叶长林说,是主宗藏经阁里的一部《妖脏养护要诀》,专门针对装脏炼体后的排异之症。
赵炎握着那卷轴,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谢,只是朝高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温九龄领了一箱药材。
他打开箱盖,里头是几味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灵药。他一一看过去,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孩子似的笑。
“回去,能配三年的方子了。”
……
奖励发完,吴泰缓步走到高台边缘。
他抬手,往下一压。
数万人的声浪,如潮水退去。
“诸位。”
他的声音,不重,也不尖,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大比,打了四十九人,打出了十二个名次。”
“可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名次。”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看到莫烈,镖局打手,一身铁砂,一条铁链。他输了,输得很清醒。”
“我看到温九龄,试药人出身,拿命换回一杆枪。他输了,把解药给了对手。”
“我看到赵炎,两颗心,两条熊臂,一路咬着牙走到决赛。他输了,跪在擂台上,没有求饶。”
“我看到屠横,我看到沈石,我看到魏无极。”
吴泰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天才。”
“他们是散修,是镖师,是猎户,是试药人,是曾经被世家看不上的、被宗门拒之门外的人。”
“可他们站在了这座擂台上。”
看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修行这条路,自古以来,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快的,靠灵根,靠资质,靠家世。”
“慢的,就只剩下一条路。”
“用自己的身子,一寸一寸,去换。”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符文经络,不问出身,不问灵根,只问你肯不肯疼。”
“我吴泰,走了一百余年,就走出这么一句话。”
风吹过看台,旗子猎猎作响。
“今日,我在此宣布。”
吴泰的声音,陡然拔高。
“符天宗,欢迎天下修士加入!不论你来自三城,还是蛮荒,还是中州,只要你守三条规矩,山门,永远为你开着!”
“自今日起,大比,每三年一届!落霞、清渊、铁云三城弟子,皆可参与!”
“三年之后,擂台上,我等你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轰——
整座竞技场,像被点燃了一样。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酒囊砸在看台上的声响,混成一片,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八荒锁龙阵的光幕,一阵一阵地荡漾。
“符天宗!符天宗!”
“三年后,我来!”
“老子今年才筑基,三年后,打进前十!”
散修席里,一个中年汉子抹了一把眼睛,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都在笑。
……
散场,已是黄昏。
人潮从竞技场的各个出口涌出来,沿着山道,涌向落霞城的方向。
一路上,议论声没有停过。
“我这一辈子,没想过炼体还能这么打。”
“以前总觉得,体修就是蛮力,没前途。今天才知道,是我们没见过。”
“药浴淬体,药灌得多,底子虚;兽血淬体,一滴一滴养,慢,但稳;装脏炼体,借来的东西猛,容易反噬……这三条路,今天一天,我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又怎样?不是照样走不到头?”
“所以,才要符文经络啊。”
“你看魏无极,狂暴二十息变一盏茶。你看温九龄,药力锚在经络里,三日不散。这不就是路吗?”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人,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
“以前,我们这些底层修士,只能靠丹药和法宝,丹药有价,法宝有价,吃完就没了。”
“这条路,不一样。开一条,就是一条,永远是你自己的。”
“今天,我是真的服了。”
……
当天夜里,落霞城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
第二天,落霞城的大街小巷,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大比的盛况。
“你们是没看见,那铁云城的沈石,明明只有筑基初期,硬是靠着一双肉拳,把筑基圆满的剑修给锤下了擂台!”
“还有那血手魏无极,半炷香的狂暴,压着半妖打!体修的路子,原来还能这么走!”
不仅是凡夫俗子,那些修仙家族的家主们,也连夜召开了族会。
韩家大院内,韩家老祖看着下方垂头丧气的韩烈,不仅没有责骂,反而眼中精光闪烁。
“烈儿,输给那等纯粹的体修,不丢人。”
韩家老祖沉声道。
“这符天宗的底蕴,深不可测。传我令下去,家族中那些灵根低劣、却有几分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