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我转身离去。
作出了了断,心也平静下来。
前世,我没有这样懂事。
不甘心将十年的期盼拱手让人。
我拿着那只草编小马,哭着求祖父为我做主。
祖父震怒,拿着婚书,亲自去侯府讨说法。
于是我如愿嫁进侯府。
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燃,满室喜色。
陆昭掀开盖头时,眼底却没有半分欢喜。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脸。
他说:“沈晚,你终于如愿了。”
我攥着喜帕,知道他误会,急急解释。
“长街那日骑马的人是我。”
“你看见的不是阿姐,是我。”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笑意却不达眼底。
“为了嫁我,你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甚至不惜拿你姐姐作筏子。”
“沈晚,你心机深沉,叫人害怕。”
那一夜,他去了书房。
我独坐到天明。
后来,我总以为他只是误会我。
只要我待他好,他总会看见。
他胃寒,我日日让厨房温着汤。
他在军中旧伤发作,我翻医书到半夜。
侯府账册混乱,我一笔笔理清。
老夫人病重,我守在榻前三日,眼睛熬得通红。
他生辰那日,我亲手做了一桌菜。
他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你不必如此。”
“我不会因为你学得温顺,就忘了你从前如何逼迫清月。”
那时我还会疼。
疼得喘不过气。
后来祖父回京,听闻我在侯府受冷落,亲自登门。
他拄着拐杖,站在侯府正堂。
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我沈家的姑娘,是明媒正娶进来的。”
“侯府若不愿认这门亲,当年便不该收下婚书。”
陆昭脸色难看,却不敢驳祖父。
从那以后,他待我确实好了一些。
会与我同桌用膳,在人前唤我夫人。
我病时,他也会来坐片刻。
有一回,我夜里咳得厉害。
他递来一盏温水。
我捧着那盏水,险些落泪。
我以为,我们或许也能做一对寻常夫妻。
不必情深。
相敬如宾也好。
直到祖父去世。
第二日,陆昭便将休书放到我面前。
墨迹未干,字字刺眼。
“沈晚,如今再没人能逼我同你做夫妻。”
“我会向沈家求娶清月,你识趣些,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祖父尸骨未寒,他便迫不及待要将我丢开。
可我本想告诉他,我已然有了他的亲生骨肉。
我没再开口。
阿娘来接我回府时,只红着眼说:
“晚晚,事已至此,你别再争了。”
沈砚站在一旁,看我的眼神满是责备。
“你害得阿姐还不够吗?她这些年,也一样委屈。”
那一刻我才明白。
连我被休弃,在他们眼里,也是我欠了阿姐的。
我郁郁寡欢,再也吃不下饭。
弥留之际,我想起祖父送我的那匹黑马。
它叫照夜。
性子烈,最认主。
除了我,谁碰都不肯。
那年长街,我骑着它从风里掠过。
陆昭站在人群里,怔怔望来。
可照夜没能活到我成婚,它突发急症,倒在马厩里。
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它和祖父,我都没有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