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是在第三日回京的。
他常年在外养病,府中琐事很少过问。
可我与陆昭的婚约,是他当年亲自定下的。
听闻府中竟在筹备阿姐与侯府的婚事。
他连药都没喝完,便命人套车回府。
正堂里,祖父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吓人。
阿娘低着头。
沈砚扶着阿姐,也不敢出声。
祖父将婚书拍在桌上。
“侯府收了我沈家的信物,如今转头求娶长女。”
“这是拿我沈家当笑话?”
阿娘低声道:
“父亲,小侯爷心悦清月,晚晚也已经答应嫁太傅了。”
祖父冷笑。
“她答应,是她懂事。”
“不是你们糊涂的理由。”
阿娘脸色一白。
沈砚忍不住开口维护:
可阿姐身子弱……”
祖父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
“清月体弱,晚晚就该处处退让吗?”
“她也是我的孙女!”
堂内瞬间死寂。
阿姐红了眼,泪一滴滴落下。
阿娘忙去扶她。
沈砚也慌了,低声哄她。
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从小到大,总是这样,阿娘和弟弟只会围着阿姐转。
她一滴泪,便是天大的事。
唯独祖父护着我。
我被罚跪后,他让人送来药膏。
我练马被阿娘骂,他皱眉说:
“姑娘家喜欢骑马,不是什么错事。”
祖父看向我,声音缓了些。
“晚晚,你说,可受了委屈?”
我摇头摇的干净利落。
“祖父,我是真的不想嫁小侯爷了。”
祖父定定看了我许久,终究没再逼我。
他决定替我把这门亲事退干净。
侯府很快得了消息。
陆昭随长辈登门请罪。
他站在堂下,态度恭敬,说出的话却句句都在撇清与我的关系。
他说,是他年少无知,不能误了我。
心悦阿姐,此情不渝,请祖父成全。
正逢皇家春猎,京中世家都要前往。
陆昭主动提出在宴会上为我澄清,污不无我名声。
阿娘本想推说我身子不适。
然后再让我顶着阿姐的名义赴宴,为她争得最后一次脸面。
如今祖父坐镇,只冷冷道:
“都去。”
“从今往后,你们姐妹二人,各自做回自己。”
阿娘不敢再多言。
临行前,仍不放心地叮嘱,不要抢了阿姐风头。
还将我从前最爱的那身火红骑装,亲手给了阿姐。
春猎当日,陆昭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姐。
替她挡风,为她牵马。
看见阿姐身上的红色骑装,眼底闪过熟悉的惊艳。
看到我也换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准备上马时。
他只奇怪地皱了皱眉:
“你也会骑马?”
我没有理会他,翻身上马,沿林边纵马一圈。
风灌满衣袖。
照夜跑得很快。
像要把前世没能走完的路,一并替我踏过去。
回到营地时,太傅谢怀璟正站在不远处。
他看见我牵着照夜走来,温和笑了笑。
“那日长街上扬鞭纵马的,原来是沈二姑娘。”
声音不大,却足够旁人听见。
陆昭猛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照夜身上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