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轿帘,几乎是跳下去的。
喜娘吓得惊呼。
谢怀璟比我更快,扶住我的手。
“别急。”
可我怎么能不急。
祖父前世便是在我嫁入侯府后不久病重。
那时我被困在侯府,日日等陆昭回头。
等到最后,连祖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世,我不要再错过。
祖父躺在榻上,脸色灰白。
郎中诊完脉,低声道:“老太爷旧疾沉疴,恐怕……需好生养着。”
满屋人都红了眼。
阿娘捂着帕子哭。
沈砚站在一旁,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阿姐握着祖父的手,眼泪无声落下。
我跪在榻前。
祖父醒来时,看见我一身嫁衣,先皱了眉。
“怎么回来了?”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祖父吓我,我自然要回来。”
他想笑,却咳了好几声。
谢怀璟上前,恭敬道:“老太爷放心,吉时可改,人更要紧。”
祖父看他许久,终于点头。
“好。”
“你比陆家那个强。”
我破涕为笑。
婚礼改到三日后。
那三日,我守在祖父身边。
谢怀璟每日都来,不催,不恼。
他给祖父带棋谱,陪他说朝中旧事。
祖父精神好时,还会骂他棋下得太稳,没意思。
谢怀璟便笑。
“晚辈娶了晚晚,往后家中总有人替我出险招。”
祖父听了,笑得眼角湿润。
三日后,我还是嫁了。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忐忑。
没有不甘。
也没有期待谁施舍一点怜惜。
谢怀璟牵着我的手跨过门槛。
洞房里,他掀开盖头。
红烛映着他的眼。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沈晚,从今日起,你不必同任何人争。”
“你想要的,我陪你一起去拿。”
我怔了怔。
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用指腹替我擦掉。
“哭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
“高兴。”
婚后,谢怀璟果然没有把我关在后院。
他教我看邸报,带我去城外纵马。
我想去远处看看,他便让人备车。
春看江南烟雨,秋登北地高台。
照夜跑在山道上,风吹得我发髻都乱了。
他在后面笑我。
我回头瞪他。
他却说:“好看。”
我便没了脾气。
阿姐后来还是嫁了陆昭。
那时侯府已不如从前风光。
陆昭求了许久,几乎将所有骄傲都折尽。
阿姐心软,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婚后不过一年,她便亲自递了和离书。
她说:“陆昭,你爱的是长街上的惊鸿,不是我。”
“我也不想再困在侯府,等你悔悟,等你弥补。”
陆昭跪在雨里求她。
那样骄傲的人,红着眼说自己错了。
可阿姐没有回头。
她带着两箱书,去了江南。
后来她写信给我。
说江南水好,花也好。
说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做谁的妻子,不做谁的影子,也能活得这样轻快。
陆昭的追妻火葬场,烧得很久。
可有些人一旦走了,便不是跪一跪就能追回来的。
祖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我常回沈府看他。
有时带着谢怀璟,有时一个人来。
阿娘待我小心了许多。
沈砚也会别扭地喊我二姐,给我端茶。
我没有再怨。
但也没有装作从前那些委屈都不存在。
人这一生,总要学着放下。
不是原谅所有人。
是放过自己。
后来某个春日,祖父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照夜在院中慢慢踱步。
谢怀璟坐在廊下看书。
我替祖父掖好薄毯。
他忽然问我:“晚晚,如今可欢喜?”
我看向院外。
天高云阔,风正好。
我笑了。
“欢喜。”
“祖父,我终于不争别人手里的东西了。”
“我有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