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站在石楼前的小院里，手里捧着一碗刚煮好的灵枣汤，却没有急着送上去。
她抬起头，透过二楼的窗户，能看见林通伏案画符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手稳如磐石，偶尔有符纸自燃的青烟从窗棂飘出来，在阳光下散成一缕淡淡的雾气。
这样的场景，这些天她看了无数次。
每一次看，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欢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骄傲的是，她的公子如此出色。
符箓、丹药双双二阶，连周真人都亲口说他是天才。
欢喜的是，这个天才公子对她那么好。
不安的是……
她是个刚刚踏入修仙的。
公子呢？
公子是天才。
符箓天才，炼丹天才，修炼速度也不慢。
假以时日，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甚至结丹都不是没有可能。
修真无岁月。
而她靠自己能修炼到那个程度吗？
她咬了咬唇，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压着不敢想。
因为想了，就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有没有那个资格。
红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决定不再等了。
她端着汤上了二楼，轻轻推开门。
林通正对着桌上那张画废的符纸皱眉。
五雷咒比他预想的要难，三层符纹叠加，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灵力衔接总是出问题。
他刚画到一半，符纸就“嗤”地一声自燃了，这是他今天第十三张失败品。
【二阶中等五雷咒，初学（1350）】
“公子，喝口汤歇歇吧。”红袖将汤碗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林通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今天的神情不太对。
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绷着，一副鼓足了勇气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林通放下碗，看着她。
红袖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声的话：“公子……妾身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红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胆怯和犹豫都吐出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林通的眼睛。
“公子，妾身想……拜入琼瑶宗修炼。”
林通微微一愣，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红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妾身知道我随是三灵根，但修炼太晚了，根骨已经定型，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天意。”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可是公子……妾身不想几十年后就变成老太婆，不想以后站在你身边像个累赘。妾身想陪你走得更远一些……”
林通点了点头。
琼瑶宗确实是红袖最好的选择，全女修的环境让她不会有其他麻烦，又是他目前所在的宗门，彼此能有个照应。
但拜入宗门不是他说了算的，得周寒霜点头。
“这事我去跟周真人说。”林通站起身，“她若同意，你就拜入她门下。金丹真人做师父，比你从底层弟子做起强太多了。”
红袖一惊：“公子，周真人可是金丹真人，她……她会收妾身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
红袖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林通的身影沿着青石小路快步离开。
……
林通一路疾行，穿过石桥、广场，来到琼瑶宗后山。
周寒霜的洞府在后山最高处的崖壁上，名为“霜华洞”。
洞府门口没有弟子把守，只有一块丈许高的石碑立在崖边，碑上刻着一个“霜”字，笔锋如刀削斧劈，寒意凛然。
林通站在石碑前，整了整衣冠，拱手朗声道：“晚辈林通，求见周真人。”
半晌，洞府石门无声打开，周寒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冷如霜：“进来。”
林通步入洞府。
洞内出乎意料地简朴，没有华丽的陈设，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
洞壁上镶嵌着几颗月光石，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整个洞府照得明亮如昼。
周寒霜盘膝坐在石床上，白发披散，正在修炼。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灵光一闪而过，看着林通，问道：“什么事？”
林通没有绕弯子，直接拱手道：“真人，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晚辈的侍女红袖，土木火三灵根，想拜入琼瑶宗。”
周寒霜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林通继续说下去：“红袖虽出身灵侍，但品性纯良，吃苦耐劳。她知道自己根骨已定、天赋不佳，不求能有多大成就，只想走一走修真之路。晚辈思来想去，琼瑶宗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周寒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林通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土木火三灵根？”她开口。
“是。”
“根骨已定，修行速度不会快。”
“她知道。”
“筑基都未必能成。”
“她知道。”
“即便如此，也要修？”
林通沉默了一瞬，一字一句道：“她说，不想几十年后变成老太婆。”
周寒霜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极淡极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三百年的修行路，她见过太多天骄陨落、凡人白头。
一个灵侍出身的女子，天赋平平，却说出这样一句话，需要的不是天赋，是勇气。
“让她明天来见我。”周寒霜淡淡道，“我看看她的根骨。”
林通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真人！”
他转身要走，周寒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通。”
林通回身：“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周寒霜看着他，语气平淡，但字字清晰：“你这个侍女，拜入琼瑶宗后就是我的弟子。我会按我的方式来教她，不会因为是你的侍女就手下留情。修炼之路艰苦，她能吃多少苦，就能走多远。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通郑重地行了一礼：“真人放心，红袖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周寒霜摆了摆手，林通退出洞府，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回到石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
红袖站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紧张和期待照得一清二楚。
“公子……”她迎上来，声音发紧。
林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周真人让你明天去见她。”
红袖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猛地扑进林通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公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