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奶奶在病房里安稳地睡着。
恩怨情仇,在法律面前都有了交代。
回去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陆靳迟现在住的地方。
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
那栋房子比以前空旷了很多。
花园里的花没人打理,枯了大半。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回到海外的第一个晚上,霍祈年来接的机。
他在出口外面等着,手里举着块小纸板,上面写着:"林岁昭
接机专用"。
霍栀月在旁边拍照。
"快看快看,我哥人生中第一次接机!还手写牌子!"
我看着那块纸板笑了。
走过去的时候他把牌子收了,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
"累不累?"
"还好。"
"饿不饿?"
"饿了。"
"走,吃饭去。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桂花藕。"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好。"
那天晚上吃到的桂花藕比记忆里的都好吃。
霍祈年做的。他说不会做,现学的,味道差了点。
但我吃完了整碗。
后来的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告白是在又过了半年之后。
没有戒指,没有仪式。
就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我们在阳台上看月亮。
"林岁昭。"
"嗯?"
"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说清楚。"
"我喜欢你。从你帮栀月翻译那天开始的。"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都行。"
月亮很圆,风很轻。
我转头看着他。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但耳尖红了一片。
"好。"我说。
"好?"他终于转过来,有点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嗯。好。"
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是真的开心的、少年似的笑。
月光底下他伸手过来,很轻地牵住了我的指尖。
温热的。活着的。
两年后的秋天,我和霍祈年的女儿满一岁了。
小名叫小鹿,随我姓,林鹿。
霍栀月疯狂吃醋,说我哥居然连姓都让了。
霍祈年抱着女儿淡定得很。
"她要是姓霍,将来别人以为是我女儿。我多亏。"
霍栀月没听懂。
我听懂了,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的意思是,他希望所有人,看这个孩子的姓,就知道她妈妈是谁。
是林岁昭。
那个曾经差一点消失在手术台上的林岁昭。
旧手机在小鹿出生那天自动关了机。
再也没有亮过。
我知道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终于可以安心了。
那年冬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信里只有一句话:
"我去见你了。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对不起。"
笔迹很乱,像是手在剧烈发抖。
我认得那个字迹。
陆靳迟。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林小姐,陆靳迟在a大旧校区的图书馆门口被发现了。"
"自杀。"
a大图书馆门口。
大一那年冬天,暴雪夜,他开着车来接我的那个路口。
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的地方。
我握着电话,站在窗前。
外面阳光很好,小鹿在客厅里咿咿呀呀地叫,霍祈年在旁边陪她搭积木。
这一切太安静了。
安静得那封信里的颤抖字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律师问我:"您需要过去一趟吗?"
"不了。"
我合上窗户。
"把事情处理好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没哭。
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最终被合上了。像一本翻完了最后一页的书。
霍祈年走过来,没问怎么了。
只是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
"岁昭,小鹿把积木吃了。"
""
"她还冲我笑,一脸无辜。"
我忍不住笑了。
转过身看着他和远处啃积木的小鹿。
她流着口水,朝我伸出短短的胳膊。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整个人贴进我怀里,软乎乎的、热乎乎的。
活着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