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邹策屿去了公司。
我没有听他的话把小棉送去早教中心,而是打车带她去了顾医生的诊所。
顾医生是国内顶尖的儿童心理干预专家,他的号我排了整整三个月。
小棉戴着口罩,紧紧牵着我的手,连诊所走廊盆栽里的一片叶子掉落都能让她抖一下。
好不容易走到顾医生的诊室门口。
前台护士拦住了我。
“抱歉骆女士,顾医生现在有急诊,您的预约被临时取消了。”
我愣了一下。
“取消?可是我三个月前就交了定金,而且我们已经到了。”
护士面露难色,看了看手里的排班表。
“真的是临时情况,邹先生早上打电话来,说把这个号让给了一位姓宋的女士。”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邹先生?邹策屿?”
“是的。”
护士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开了。
宋玥茗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白白胖胖的男孩走了出来。
顾医生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男孩手里拿着顾医生诊室里专门用来给自闭症儿童做测试的沙漏,正玩得开心。
“顾医生,谢谢您今天抽空帮我侄子做这个智力测试。”
宋玥茗笑得花枝招展,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就是太调皮了,在学校老是不听讲,我还以为他多动症呢。”
顾医生表情有些僵硬。
“宋女士,你侄子非常健康,智力发育完全正常,他只是单纯的顽皮。”
“我这边主要是看心理障碍儿童的”
宋玥茗打断了他。
“哎呀,正常就好,我都快急死了。”
“策屿说您的号最难挂,非要让我今天带孩子来看看,真是麻烦您了。”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我和小棉。
宋玥茗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筠嫣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牵着侄子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
小棉立刻躲到了我的身后,呼吸急促起来。
我盯着宋玥茗。
“你抢了小棉的医生。”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玥茗捂住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天呐,策屿没跟你说吗?”
“他说小棉只是胆子小,不用看什么专家,正好我侄子需要做个权威测试,他就把号转给我了。”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眼神看着我。
“筠嫣姐,策屿也是为了你好,你老是把小棉当病人看,对孩子心理影响多不好。”
那个胖男孩突然挣脱了宋玥茗的手,跑到我身后。
他一把抢过了小棉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只布兔子。
那是小棉一紧张就会捏在手里的安抚物,是我亲手缝的。
“这是什么破烂!真丑!”
男孩大喊一声,把布兔子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一脚。
小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蹲下身想去捡,男孩却一脚把兔子踢得更远。
“小结巴!要什么破兔子!”
我猛地推开男孩,把他挡开。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张开嘴嚎啕大哭。
宋玥茗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侄子。
“骆筠嫣!你疯了吗?你对一个孩子动手!”
我没有理她,走到走廊尽头,捡起那只沾满灰尘的布兔子。
轻轻拍干净,塞回小棉颤抖的手里。
邹策屿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他大步走过来,看都没看我和小棉一眼,直接蹲在宋玥茗身边检查那个男孩。
“怎么回事?有没有摔到?”
男孩指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叔叔!那个坏女人推我!”
邹策屿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
“骆筠嫣,你现在连一个正常人的情绪都控制不了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八年前,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发着高烧在出租屋里改标书。
我挺着大肚子,熬夜给他做热汤。
那时候他摸着我的肚子,红着眼眶说:“筠嫣,以后你们母女就是我的命,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现在的他,西装革履,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侄子,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邹策屿。”
我开口,声音很轻。
“小棉等这个号,等了三个月。”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不敢见人,甚至不敢出声。”
“你把她的救命稻草,拿给别人去测智商?”
邹策屿眉头紧锁,眼神里有一丝闪躲,但很快被烦躁掩盖。
“我说了,她没病!”
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玥茗的哥哥对我们公司那个新项目有绝对的决定权,我帮他儿子安排个检查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自私,多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自私。
我把这八年的青春和前途都搭在了他身上。
换来一句自私。
宋玥茗在一旁擦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策屿,算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占用资源的。”
“筠嫣姐怪我也是应该的,我这就带明明走。”
邹策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走什么?错的不是你。”
他转头看向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给明明道歉。”
走廊里有其他病人家属在探头探脑。
小棉抓着我的衣服,身体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我看着邹策屿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
“好。”
我点点头,走到那个男孩面前。
“对不起,阿姨不该推你。”
邹策屿愣住了。
宋玥茗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低头。
我牵起小棉的手。
“我们走吧,邹总。”
“小棉确实没病,是我想太多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牵着小棉走出了诊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小棉被强光刺得闭上了眼睛。
我把她抱起来,让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黑市办证人发来的确认信息。
“航班已确认,后天晚上九点,飞往冰岛。在此之前,请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我单手回复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