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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崩溃的边缘
郭梦良和庐隐的女儿连一岁都不到,庐隐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他们才在一起两年多,他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她们。
庐隐忍着伤痛带着女儿扶柩回乡,等着她的,不是婆家的接纳和温情。她是小老婆,生的又是女儿,没少受婆婆的气,现在那个可以为她撑腰的人已经不在了,这样的日子她受不住了。
她自怜道:“我常自笑人类痴愚,喜作茧自缚,而我之愚更甚于一切人类。”郭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郭梦良不在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为了女儿,她必须振作起来。庐隐从福建回到了上海,她一边在大学担任女生指导,一边在附中任教,为了节省开支,她甚至住在女生宿舍。
她的收入并不多,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生活过得很艰难,课余时间,她还坚持写作,没日没夜的工作和学习,让她变得更加愁苦,她常常向身边的人感叹,自己是被爱情和男人毁了。
上海的日子不好过,庐隐想到了北京,对她来说,北京就像是她的家乡一样,有着不可分割的感情。一封朋友的来信,唤起了她对北京的记忆,她决定回到这个让自己长大的地方。
在北京,她担任了北京市立女子中学的校长,校长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需要每天和各色打官腔的人会面周旋,学校里的大小事务都需要处理,对庐隐来说,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自己也清楚,她说:“当校长真是要我的命。一天到晚要同那些鬼脸的打官腔的人们会面,并且还要谨慎,还不能乱说一句话。现在不要说作品,真是连文学的感情,也消逝得干干净净了。”
校长表面看来风光,但并不适合庐隐,她看清楚这点后,便果断辞了职。懂得取舍,拿得起放得下,在这点上,庐隐一直做得很好。她一直辗转在各样的职位上,教书、做编辑,总也做不长。
倒是她的写作事业,一直没有放下,她创作的小说、散文、散文诗多次发表,很受欢迎,但是这些作品的风格大抵逃不过一个“悲”字,她的短篇出版后,集成一册,名为《曼丽》。
她评价自己这部短篇集时说:“这个时期是我的悲哀时期,这本集子里充满了悲哀,虽然这是一种浅薄的衷感。我觉得人生不免要死,盛会不免要散,好花不免要残,圆月不免要缺。”她话中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人生的消极感叹,这样的人生态度让她感到更加的空虚和悲哀。
人越是在难过的时候就更想要看悲伤的故事,庐隐在悲哀时期尤其喜欢看叔本华的书。
受到叔本华著作的影响,开始相信他的“人生—苦海”的悲观主义思想,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被悲哀掌控,无论看什么东西、什么事情,都会被她自动镀上一层悲哀的色彩。美好的事物不再在她心里产生共鸣,她更加理解人们的泪水和叹息。
她就这样悲哀的活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似乎只有这样的悲哀才能让她忘记死亡,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慰。
庐隐变成这样,是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确,她太苦了,这段时间是她人生的低谷,她不断的经历生离死别,似乎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在她身上一一兑现。
先是母亲的突然离世,小时候她一直对母亲心存怨恨。直到后来母亲去世,她才明白真相。真相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头,原来母亲是爱她的,只不过母亲的爱来得有点迟。
庐隐坚持要和初恋林鸿俊在一起时,母亲是为她考虑过的,嫌弃林没有学识而提出大学没有毕业不能结婚,是真的;庐隐借来的200元学费是母亲悄悄资助的,也是真的。事实证明母亲没有错,当年庐隐的年龄还太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最终庐隐也确实没有和林鸿俊在一起。
后来,庐隐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和有家室的郭梦良成婚,这件事更是让母亲在邻里乡间抬不起头来,女儿怎么也是读过书,见过大世面的人,却选择了做别人的小老婆。受尽了屈辱,母亲郁郁寡欢,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现在庐隐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只是,这样的真相来的太迟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丈夫去世后,庐隐的好友石评梅一直陪伴她、开解她,她们一起散心、唱歌和跳舞。但好景不长。
石评梅去世后,庐隐更加孤独,成了一个没有人陪伴的孤独旅客。她说:“这时节我被浸在悲哀的海里,我但愿早点死去,我天天喝酒吸烟,我试过慢性的自杀。”
直到她哥哥的去世,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悲哀的沸点爆发,她一下子就病倒了,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
这段时期,庐隐遭遇了人间最不幸的死别,一个接着一个,根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的精神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她的《灵海潮汐》和《曼丽》两个作品集中满含她这个时期的情绪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