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夫人
他必须和她一起进正院的门。若是换嫁的事情被拆穿,母亲不知道要怎么为难宋央。
陆贞盯着宋央已经拐过回廊的衣角。
“软轿太慢了。等你叫来人,她早进正院了。”
陆贞喘了口粗气,转头看向青山。
青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将军,你这么看着小的干什么。
”你过来。“
陆贞命令道。
青山听话地凑过去。
陆贞一把抓住青山的肩膀,身子往下一压。
“蹲下。背我过去。”
青山瞪大了眼睛。
“将军,这使不得啊。”青山都快哭了。“您这身板,小的背不动是一回事。这要是让别人瞧见,您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少废话。“陆贞手上的力度加重,直接把青山按得半蹲下去。“威严能当饭吃吗。快点。跟不上夫人,我扒了你的皮。”
青山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弓起后背。
陆贞小心翼翼趴了上去。
青山虽然是个机灵的小厮,但身板远没有常年习武的陆贞壮实。陆贞这一百多斤的重量压下来,青山双腿一抖,差点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起。“陆贞在上面催促。
青山憋足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硬生生把陆贞扛了起来。
”快走。抄近道跟上去。“
青山迈开腿。这画面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一个身躯庞大的将军,憋屈地趴在一个瘦小厮的背上,两人在将军府的游廊里吭哧吭哧地往前赶。
前面引路的李嬷嬷只顾着给宋央介绍府里的景致,根本没注意后头的动静。
宋央心思全在盘算一会儿怎么应付陆夫人,也没回头。
这就苦了青山。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他一边走,一边还要注意避开路上的石子,生怕颠着主子。
“将军,你轻点掐。小的这肩膀肉都要被您捏碎了。”青山小声哼唧。
陆贞死死盯着前面的红裙子。
”闭嘴,走快点。“
青山欲哭无泪,只能咬紧后槽牙,加快了步子。
青山背着人往前赶,刚开始还能咬牙撑着,走了一会儿后,腿肚子就开始打晃。
陆家院子大,路还绕。
他背上又压着陆贞这么个常年练武的将军,哪怕陆贞已经尽量收着力,青山还是觉得肩膀快要裂开了。每走一步,鞋底都像灌了铅。
前头那一抹正红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让人追得上、又没法真正靠近的距离。
青山喘得喉咙发干,终于没忍住,小声哼哼。
“将军,歇一口吧。就一口。小的真要趴下了。”
陆贞伏在他背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他后背的伤被这一颠一颠扯得发疼,衣裳里面早就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可他盯着前头宋央的背影,半点没松口。
“你还有脸喊累。”
青山脚步一顿,苦着脸偏了偏头。
“将军,小的这不是实在背不动了么。”
陆贞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话却一点不客气。
“昨晚我被关在祠堂里挨打的时候,你在哪儿。”
青山一噎。
“我让你去找人,你找了吗。让你去拦着老夫人,你拦了吗。”
青山嘴巴张了张,半句都说不出来。
陆贞心里那股火正没处撒。昨夜被捆着送进新房,今早伤口崩了还得装得像个没事人。越想越窝火,话也更冲。
“要不是奇岩被我早早派出去办事了,轮得着你来背我。”
奇岩是陆贞身边最得用的侍卫。人高马大,一身硬骨头,平日跟块门板似的守在将军身边。若他在府里,昨晚陆母那帮人想绑陆贞,未必能成。今早要去正院,也轮不到青山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厮来扛。
青山听到这儿,脸彻底臊红了。
昨晚他确实怂了。
老夫人发疯似的在祠堂里打人,他躲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也没敢真往里冲。说到底,还是怕。怕老夫人把火发到他头上,怕自己一个下人拦了主子娘,会被打死卖出去。
他心里本就发虚,现在被陆贞点着说出来,只觉得肩上的人更沉了。
“是小的没用。”
青山咬咬牙,把背重新挺起来。
“将军骂得对。小的该受着。”
他说完,不敢再喊累,埋头往前走。脚下步子反倒更快了些,像是要把那点心虚全踩进砖缝里。
陆贞见他老实了,也没再继续说。
他现在心烦得很。
一是伤疼,二是怕母亲待会儿看见宋央后发难。母亲昨晚打他打得半点没留情,根本没把这桩婚事当结亲,只当是抬财神进门。
可现在进门的是宋央。
相府大小姐,跟宋慈完全不是一路人。她稳,她冷,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戳。母亲若还想像拿捏普通新妇那样拿捏她,只怕要碰一鼻子灰。
可碰灰归碰灰,陆贞还是怕。
怕母亲嘴里没个把门的,说出什么难听话。
怕宋央本就对他没半点好感,再被陆家这一顿折腾,心彻底凉透。
前头,宋央已经拐进了正院。
青山也终于松了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将军,到了。”
陆贞“嗯”了一声,撑着他肩膀慢慢下来。刚一站直,后背又是一阵抽痛。他手按在廊柱上,闭了闭眼,把那阵眩晕压下去,才沉着脸往屋里走。
正厅门口的帘子高高打起。
陆老夫人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上首了。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团花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簪,脸上甚至还敷了层薄粉,嘴角带着笑,一副慈爱婆母的模样。旁边几个嬷嬷丫鬟垂手站着,桌上还摆好了茶盏,显然是专门等着新媳妇来敬茶。
她昨夜虽然气得半死,但今早想了一圈,又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婚已经成了,人已经进门了,十里红妆也实打实抬进了府。陆贞再犟,也不可能把人退回去。只要新妇进门敬了茶,这名分就彻底坐实了。
至于昨夜闹的那点别扭,不打紧。
女人嘛,进了门,总能慢慢收拾。
她正想着怎么先把库房钥匙和嫁妆册子捏到手里,就看见门口进来一道正红色身影。
陆老夫人脸上的笑更深了。
“儿媳来了。”
宋央走进门,裙摆轻轻扫过门槛。她没有急着看上首的人,只依着规矩站定,福身行礼。
“儿媳给母亲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