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没有撒谎
小环脑子一空，慌得立刻抬起头，眼圈一下就红了。
“娘娘，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毁了，奴婢亲手动的手。”
她怕沈贵妃不信，声音都急了。
“奴婢把那衣裳腰侧的线都挑松了，备用那身也都弄了，里头也掺了药粉。奴婢按您的吩咐，半点没留手。那衣裳就是有十个人穿，也不该还是好的。”
沈贵妃听着她一口一个“真的”，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冷下来。
“那为什么丢脸的是本宫，不是皇后。”
她这句话说得不快，甚至还算平静，可屏风外的人听着，却比刚才那一拍桌子还吓人。
小环脸色刷地白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想说是不是出了岔子，想说是不是别的人插了手，可话到了嘴边，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办事的时候明明很仔细。
衣裳确实动了，药粉也确实撒了，连备用的那一套她都照着法子弄了。她回去后还特意去问过，东西也都送到了位上。怎么最后，坐在上头的人还是皇后，丢脸的却是贵妃娘娘。
小环越想越怕，嘴唇都开始发白。
“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奴婢真的是按您的话办的，绝不敢骗您。”
沈贵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烦。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话说得轻巧，真要是人人都一句不知道，她还养这些人做什么。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的红疹还在发痒，刚才在宴上那点狼狈又一点点往上冒。她本就压着火，这会儿听小环还在哆哆嗦嗦地辩解，胸口那团火一下又窜了起来。
“办成没办成，你自己心里没数？”
小环一抖，刚想再说，沈贵妃已经沉声开口。
“拖出去。”
殿里静了一下。
小环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像被钉住似的，随即反应过来，连连往前爬了两步，膝盖在砖上磕得咚咚响。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她哭得声音都变了。
“奴婢下次一定好好办，一定不敢了。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什么都听您的，真的，真的。”
沈贵妃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下次。
她还敢提下次。
今天这事已经砸了，留着她还有什么用。嘴碎，手不稳，办不成事还只会哭。她沈明姝身边不留这种废物。
门外很快进来两个太监，动作利索得很，一人一边，手里还拿着干净帕子。
小环一看他们进来，脸色都青了，挣扎着往后躲，嘴里还在求。
“娘娘，娘娘，奴婢真能改，奴婢真的能改。”
太监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一块帕子直接捂上了她的嘴，闷得她后头的话全堵了回去。她眼泪一下涌出来，手脚乱蹬，连指甲都在地上抓出几道响。
另一个太监弯腰，直接把人架了起来。
小环被拖出去时还在挣，鞋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可两边太监手上半点没松。帕子捂得严，她只能发出几声呜呜的闷响，听着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沈贵妃皱了皱眉，抬手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聒噪。”
两个字落下，外头的人动作更快了些。很快，殿门一合，哭声也被隔在外面。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贵妃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只觉得头更疼了。
金环站在屏风外，本来一直没敢出声，这会儿见小环已经被拖走，才小心翼翼地掀了帘子进来。
她一进来就先跪下了。
“娘娘，是奴婢没挑好人。”
沈贵妃睁眼看她，目光淡淡的。
她身边这几个，金环算是最得用的。会看眼色，也够稳，平日替她办的事从没出过这么大的岔子。可今天这事，偏偏还是从她手里放出去的。若不是她一向办事利索，沈贵妃这会儿也不会只罚她站着说话。
“你确实没挑好。”沈贵妃声音冷，“这种嘴上会喊，手上没分寸的人，也敢往本宫跟前放。”
金环听得心里一紧，头压得更低。
“奴婢知错。”
沈贵妃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往下骂。
她心里清楚，金环跟着自己多年，眼下也不是故意把事办砸。只是这回撞上了皇后，偏又处处不顺，才把局面弄成这样。真要全算在金环头上，也不公平。
可错了就是错了。
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淡淡道：“下次挑人，长点眼。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本宫这儿送。”
金环连忙应声。
“是。”
沈贵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半个月的赏钱，你也别领了。”
金环身子一顿，随即低声道：“奴婢谢娘娘罚。”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都不敢松。贵妃娘娘肯罚，说明这事还能过。若是连罚都懒得罚了，那才是真动了弃她的心思。
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去接过旁边小宫女递来的团扇，站到沈贵妃身侧，轻轻替她扇着风。
殿里方才砸坏的茶盏和碎瓷已经被收走了，可空气里还留着一点茶香和药膏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慌。沈贵妃揉着额角，脸上的红斑和痒意都还在，越想越烦。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
“沈大将军到，沈老将军到。”
这声音一落，沈贵妃原本还沉着的脸，几乎是立刻就变了。
她手指一紧，抬头看向门口，连眼里那点烦都没了。
“快，快请进来。”
她说得急，声音里都透出一点藏不住的急切。
太监在外头应了一声，没多会儿，殿门便被推开了。
沈从和沈老将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一路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意。沈从身量高，肩背也直，眉眼和沈贵妃有几分像，只是那份冷硬更重。沈老将军则明显更年长些，鬓边都白了，可站在那儿，还是有股老将的稳。
沈贵妃一见他们，哪还顾得上摆什么贵妃架子，几步就迎了上去。
“哥哥，父亲。”
她这一声喊得又轻又软，眼圈竟一下就红了。
金环见状，连忙悄悄退了出去，把内殿留给他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