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一个三岁男孩抱回家那天,婆婆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她说那是小叔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肉。
“孩子妈不靠谱,你不养,他就真成孤儿了。”
我心软,把孩子接进了家。
七年里,我忙着照顾他,连自己的生育计划都一拖再拖。
程渡总说:
“我们已经有小川了,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自家人。”
我曾因为这句话,内疚了很久。
直到小川十岁那年突发阑尾炎。
我赶到病房外时听到婆婆说。
“她不能生,这些年有小川陪着,她也没吃亏。”
“要是让她知道小川是你亲儿子,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程渡沉默不语。
当天夜里,我拿着小川的牙刷和程渡的头发去了鉴定中心。
最后一行结论映入眼底,我浑身一僵。
原来我替亡故小叔子养了七年的遗孤。
一直都是老公的亲生儿子。
七年前,是我亲手把那个孩子接进家门。
七年后,我一个人走出了这个家。
......
我重新回到医院时,已经凌晨四点多。
小川刚退烧,程渡坐在病床边喂他喝水。
见我进门,他立刻站了起来。
“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他眉眼间全是疲惫。
要是放在昨天,我会心疼。
现在,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我看着床上那张和他相似的脸。
原来不是侄子像叔叔,是儿子像爸爸。
小川朝我伸手。
“妈妈。”
我脚步顿住。
这声妈妈,我听了两千多个日夜。
七年,他发烧时要我抱,睡不着要我陪。
可现在,它像一根钉子扎进胸口,疼得我连呼吸都发颤。
程渡注意到我的脸色。
“姜宁?”
我走过去,替小川掖了掖被角。
“没事,胃不舒服。”
婆婆赵春梅从陪护椅上醒过来。
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你总算回来了,小川刚做完手术离不开人。”
“你这个当妈的不守着孩子,还乱跑。”
我看着她。
七年前,她说她一闭眼就是死去的小儿子。
说小川身上流着程家的血,她不能看孩子跟着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受罪。
我被她哭得心软,把小川接了回家。
小川刚被接回来时,夜里认床,哭得喘不过气,是我抱着他一圈一圈在客厅走。
他发高烧,我守到凌晨四点。
幼儿园第一次家长会,是我去的。
乳牙掉了,是我收进小盒子里的。
他第一次叫妈妈时,程渡还红了眼。
为了他我辞掉工作,日夜照顾。
所有人都告诉我,小川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孩子养久了就是自己的。
我也这样骗了自己七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等小川身体好了,带他去看看程屿吧。”
“他十岁了,也该正式给他爸磕个头了。”
赵春梅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住,程渡也抬头看向我。
我继续道:
“顺便做个亲缘公证。”
“以后户口,继承这些,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赵春梅立刻摆手。
“程屿都死多少年了,折腾那个干什么?”
“还有你那什么鉴定,难道谁还能不认小川?”
我扯了扯嘴角。
“也是。”
程渡一直看着我。
“姜宁,你今天怎么了?”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没怎么,你守着他吧,我回去拿换洗衣服。”
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在医院旁的药店,买了一支验孕棒。
月经迟了四十多天了,这些日子小川住院,我根本没顾得上。
回到家,我坐在卫生间里。
三分钟后,两条清晰的红线慢慢显了出来。
我盯着它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三十六岁,我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偏偏是在我发现老公有个亲生儿子的这一天。
手机这时亮了起来。
是程渡。
他给我发了张小川睡着的照片。
下面还有一句话。
【别胡思乱想,等小川出院,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低头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第一次觉得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如此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