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嫁女儿,娘家要在红箱底压一沓钱。
钱不在多少,是告诉婆家,这姑娘不是空手进门的。
可我打开嫁妆箱时,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沓冥币。
我妈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真钱我先用了。你弟房子定不下来,贺弥家就要退婚。”
我盯着那沓冥币,手指都在抖。
“妈,今天是我结婚。”
她皱眉。
“结婚怎么了?你嫁过去就有房住,你弟没房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准弟媳贺弥坐在沙发上,摸着新做的指甲。
“姐,你婆家条件那么好,不会连这点钱都计较吧?”
我爸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娘家肯让你出门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堂哥沈峤堵在门口,不让我去拿那张被换走的银行卡。
“今天你敢闹,婚车就别想开出这个门。”
门外鞭炮响了。
婆家车队已经到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低头,把这口气咽下去。
我当着满屋亲戚的面拨通电话。
“车队不用进巷子了。”
“调头去酒店。”
“娘家这桌,不接了。”
......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婚庆老板聂航压低声音。
“南栀,你确定?”
我看着门外那串红灯笼,又看着我妈手里攥得发紧的银行卡,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平静。
“确定。”
“所有婚车从西口绕,别进我家门。”
我妈这才反应过来,冲上来抢我的手机。
“你疯了!哪有新娘不从娘家走的?你想让全镇看我们笑话?”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我也想问,谁家亲妈在女儿结婚当天,往嫁妆箱里压冥币?”
屋里一下子安静。
几个婶子刚才还在嗑瓜子,这会儿瓜子壳都没敢吐。
我弟沈耀从卧室冲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眼睛先扫过箱底,脸上闪过一点心虚,很快又抬起下巴。
“姐,你少说得那么难听,那钱又不是乱花,是买婚房用的。”
“你婆家有房有车,蒋砚也疼你,你进门不缺吃穿,跟我计较这些干嘛?”
我笑了一下。
“我的十六万压箱钱,被拿走给你交首付。”
“蒋家昨晚送来的三金,你们说先替我保管。”
“连今天接亲的红包,妈都提前拆了,说给你添家具。”
我看向我妈。
“这叫我计较?”
我妈脸色难看,却还要摆出那副委屈样。
“南栀,你说话摸摸良心。你弟是我们沈家的根,他房子定不下来,亲事黄了,你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爸沉着脸坐在八仙桌边。
他今天穿了新唐装,胸口别着“新娘父亲”的红花。
可从早上到现在,他没关心过我一句。
他只问过我,银行卡密码是不是蒋砚生日。
“行了。”
他开口,声音压着火。
“大喜日子,别把事情闹大。”
“你妈拿钱是不对,可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冥币拿出来扔了,换几张红纸垫着,车队照样接人。”
“你今天要是敢不从这个门出去,以后别认我这个爸。”
这句话,他说得很熟。
小时候我发烧想吃一碗馄饨,他说不许挑嘴。
中考我想去县城读书,他说女孩子别离家太远。
工作后我想把工资留一点给自己,他说一家人不能分心。
每一次,只要我不低头,他就拿断亲吓我。
可今天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没那么吓人了。
因为他们早就没把我当家人。
门外,唢呐声停了。
巷口有人在喊。
“新郎车队怎么调头了?”
沈峤脸色一变,伸手就来拽我。
“你赶紧跟我出去解释!说你闹着玩,别害咱家丢人。”
我被他攥得手腕生疼。
蒋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开了免提。
他那边很吵,却没有一句催促。
“南栀,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你不用解释,我等你。”
我鼻尖猛地发酸。
我妈却冲着手机喊。
“蒋砚!你别惯她!她今天敢走,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蒋砚声音冷了。
“阿姨,是你们先把她的娘家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