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转头看向亲戚,眼泪说来就来。
“大家都听听,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找了婆家就来踩亲妈了。”
“我不过是先借她一点钱,她就要让我在全镇面前抬不起头。”
小姨立刻上前扶住她。
“南栀,你妈这些年容易吗?你弟是儿子,将来要顶门立户,你帮一把怎么了?”
“再说冥币又不是咒你,垫箱底而已,谁知道啊?”
我低头看着那口红箱。
箱面贴着双喜,四角绑着红绸。
昨晚我还摸着它,偷偷想过,就算娘家薄一点,只要他们肯真心送我出门,我也认了。
可他们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
我弯腰,把箱底那沓冥币拿出来。
黄纸很轻,一碰就散。
我妈急了,伸手来拦。
“你拿这个干什么?晦气东西别乱扬!”
我抬头看她。
“你也知道晦气?”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贺弥坐不住了。
她扶着肚子站起来,声音软得像能滴水。
“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肚子里怀着你侄子,房子晚一天定下来,我晚上都睡不着。”
“你就当疼疼孩子,行吗?”
我看着她还没显怀的小腹。
一个月前,她来家里吃饭,故意把我放在茶几上的婚戒拿起来试。
我说戒指尺寸是定做的,她立刻红了眼。
我妈当场骂我小气,说一个戒指戴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后来戒指内圈被她刮出一道划痕。
他们说新婚东西有点痕迹才压得住福。
我忍了。
婚礼前半个月,我定好的陪嫁被褥被搬进她房间。
她说新房潮,先借着铺铺。
我妈说我都要嫁进城里了,别跟乡下人争。
婚礼前三天,我去试妆,回来发现我的红伞也不见了。
我妈说贺弥见男方亲戚要撑场面,先借她拍几张照片。
照片发到朋友圈时,配文是:婆家给的体面。
我点开看了很久,心里一片荒芜。
直到今天,他们把冥币压进我的嫁妆箱。
原来忍让不是换来心疼。
是换来他们觉得我没有底线。
我把冥币举起来,转向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
“各位婶子伯娘都看见了吧?”
“这是我娘家给我的压箱钱。”
人群哗的一声炸了。
我妈脸白了,扑过来要捂我的嘴。
“沈南栀!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那沓冥币塞回她掌心。
“妈,逼我的人是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扬手就要打。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来,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谁敢动她一下?”
我回头,看见蒋砚的母亲站在门口。
我妈立刻收了手,尴尬地笑。
“亲家母,你怎么来了?小孩子闹脾气,我们正劝呢。”
婆婆没看她,只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的手腕。
那里被沈峤攥出一圈红印。
她脸色沉了沉。
“这也叫劝?”
我爸起身,想拿长辈架子。
“亲家母,南栀被我们惯坏了,回头我让她给你们赔不是。”
婆婆终于看向他。
“沈先生,我们蒋家是娶媳妇,不是买个受气包回去。”
“今天这婚,要么南栀体面地从酒店进门。”
“要么我儿子陪她不办了。”
我妈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怎么能不办?酒席钱都花了!”
我笑了。
原来她也知道,什么东西花出去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