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已经是晚上。
我换下婚纱,坐在休息室里拆头饰。
蒋砚蹲在我面前,替我脱下高跟鞋。
我的脚后跟磨破了皮。
他看了一眼,脸又沉了。
“疼怎么不说?”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习惯了。”
这三个字出口,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婆婆端着热粥进来,听见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把粥放在桌上,语气很凶。
“从今天开始,不许习惯。”
“疼就说,饿就吃,不想笑就不笑。”
“我们家没那么多破规矩。”
我咬着嘴唇点头,刚要接碗,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是我爸的声音。
“南栀,你弟被带走了。”
“警察说要看你这边态度。”
我没说话。
他停了停,又说。
“今天的事,是爸妈做得过了。”
“可你弟真不能有事。”
我笑了。
“爸,你道歉的后半句,永远是让我放过沈耀。”
他呼吸重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
“把钱还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
我继续说。
“十六万压箱钱,三金,改口红包,接亲红包,还有沈耀借我的钱。”
“我只要有凭证的。”
“剩下我给家里转的生活费,就当我还你们养我的饭钱。”
我爸声音一下子拔高。
“沈南栀,你非要算这么清楚?”
我也提高了声音。
“是!”
“你们拿我钱的时候,不是算得挺清楚的吗?”
“我工资哪天到账,奖金发了多少,蒋砚家给了多少礼金,你们哪一笔没算?”
“现在轮到我算,你们不舒服了?”
我爸沉默很久。
“家里没钱。”
我心里最后一点软意也散了。
“没钱就卖沈耀的车。”
我爸咬牙。
“你弟那车怎么能卖?他以后还要跑业务。”
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半分钟,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声音哑得厉害。
“南栀,你爸身体不好,你别这么逼他。”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妈,你还记得我胃不好吗?”
她愣住。
“什么?”
“你不记得。”
我看着桌上那碗热粥。
“你只记得爸身体不好,沈耀压力大,贺弥怀着孕。”
“你从来不记得我也会难受,也会疼。”
她在电话那头哭。
“妈以后会记的。”
“晚了。”
我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没有想象中难。
第二天上午,沈峤把证件送到酒店。
他手里拿着牛皮纸袋,眼底都是血丝。
“南栀,婶子一晚上没睡。”
“她翻你房间,翻出你的胃药、奖状,还有一张纸条。”
我没接话。
沈峤把纸袋递给我,声音低下去。
“你小时候写的。”
“上面说,希望妈妈有一天也能先看见我。”
我手指顿了一下。
只一下。
蒋砚握住我的手。
我打开纸袋,证件和银行卡都在。
还有那枚被贺弥划过的婚戒。
我把纸袋合上。
“沈峤,回去告诉她。”
“十几岁的沈南栀等过。”
“现在的沈南栀不等了。”
沈峤眼眶红了。
“那以后呢?”
“以后我过我的日子。”
“你们过你们的。”
下午,律师正式给沈家发了函。
律师说,蒋家的转账备注写得清楚,压箱钱、改口红包、三金都有记录,能追回来的概率很大。
我妈又来了。
她没有进门,只站在小区外,手里拎着那个旧铁盒。
她看见我,急忙打开。
里面是一沓奖状,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南栀,妈以前糊涂。”
“妈总觉得你强,什么都能扛。”
“你跟妈回家吃顿饭,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我问她。
“我爱吃什么?”
她愣住。
嘴巴张了几次,一个菜名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
“你看。”
“你连骗我都骗不像。”
她脸色惨白。
铁盒掉在地上,那张发黄的纸条飘出来。
她捡起来,蹲在地上哭到站不起来。
我看着她,没有再哭。
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喊声。
“南栀,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回头。
蒋砚站在门口等我。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回家吧。”
“嗯。”
这一次,我的家,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