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雾岭苗寨,男子迎亲前要举着喜灯绕新娘的寨子一圈。

    灯火不灭,脚步不错,就代表祖灵认下这门亲事,姑娘这一生都有夫家庇佑。

    若是绕错了寨子,就说明男方心不在她身上,姑娘要么退亲,要么一辈子守着不圆满的婚。

    我穿着阿妈亲手绣的嫁衣,在婚房里等陆沉舟来接我。

    他却打来电话,声音歉疚:“阿梨,我又迷路了,不小心绕到若棠寨子去了。”

    红盖头下的我,僵在原地。

    迎亲五年,他五次都绕错了寨子。

    第一年,他绕到江若棠寨外,说她脚崴了,顺手背她回家。

    第二年,他绕到江若棠门前,说她发烧了,陪她守了一夜火塘。

    第三年,他绕着她的寨子走了三圈,只因为她说害怕打雷。

    第四年,我小产血流不止,他说去请巫医,却把巫医请去了江若棠家,说她被针扎破了手。

    今年,我等他来补办合卺礼,他却又在江若棠寨口点亮了喜灯。

    族人窃窃私语,说我这辈子再也嫁不出去。

    陆沉舟却隔着电话哄我:“阿梨,别闹,若棠明天就去城里了,我陪她最后一次,明年我一定好好绕你的寨子。”

    我摘下红盖头,亲手吹灭了门前的长明灯。

    “不必明年了。”

    “今晚,我换个人来绕。”

    话音刚落,寨门外马铃声骤响。

    “黎阿梨。”

    “这一次,我来娶你。”

    ……

    沈砚迟举着那盏长明灯,稳稳停在我的寨门前。

    铜铃响了三遍。

    祖灵认亲。

    谁也不能再说我是个不祥的姑娘了。

    我低头去解嫁衣上发旧的银穗子。

    陆沉舟带着江若棠赶回来了。

    江若棠身上披着陆沉舟的外套,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我就是怕黑,对不起,阿梨姐姐肯定生气了。”

    她眼眶通红。

    陆沉舟拍着她的背,抬眼就看见了沈砚迟手里的喜灯。

    他的脸瞬间阴沉。

    我懒得搭理,低头把陆家当初送来的半截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

    扬手一抛。

    红绳掉进火盆,瞬间烧成了灰。

    陆沉舟皱起眉头。

    “阿梨,你闹够了没有?”

    他以为我只是在赌气。

    “别耍小性子了,赶紧回屋去,明年我再补你一盏灯就是了。”

    江若棠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姐姐误会了。”

    她作势就要往我门前跪。

    “我给姐姐磕头赔罪。”

    陆沉舟一把将她拽起来,挡在身后。

    他转头冲我发火。

    “黎阿梨,你非要这么狠心吗?”

    “若棠明天就要回城了,你连她最后一天都容不下?”

    我指了指沈砚迟手里的喜灯。

    “掌灯婆,劳烦您验灯。”

    族中年迈的掌灯婆走上前,看了一眼灯芯,又围着寨门看了一圈。

    “步子没错,灯火未灭。”

    掌灯婆敲了敲拐杖。

    “沈家新郎,这婚约成了。”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

    “黎阿梨,你发什么疯?”

    他不信。

    “你十岁就定给我了,除了我,你还能跟谁走?”

    沈砚迟说明日一早带我回沈家寨。

    陆沉舟气急反笑。

    “好啊,你为了逼我低头,连祖灵都敢拿来演戏?”

    他指着沈砚迟。

    “你以为随便拉个男人走个过场,我就会求你?”

    我没看他,转身回屋端出一个漆木盘。

    盘子里全是这几年陆家送来的聘银。

    我当着全寨人的面,把银子倒在陆沉舟脚下。

    银锭子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

    “聘礼全退。”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陆沉舟,五盏错灯,抵完你我之间所有的情分了。”

    “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周围死一般寂静。

    陆沉舟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拉起江若棠的手。

    “行,黎阿梨,你别后悔。”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说走就能走?你真当自己有地方去?”

    他拽着江若棠径直走向陆家。

    那是他家为了迎娶我刚盖好的新婚房。

    他猛地推开门,转头看着我。

    “这屋子本来就是我的。”

    “若棠今晚住这。”

    “你要是想用离开来威胁我,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