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母就派人来砸我的门。

    “阿梨,赶紧去陆家一趟。”

    “合卺礼虽然散了,但外寨的贵客还在,你不能失了苗家的规矩。”

    我正在收拾阿妈留给我的那些旧嫁衣。

    听到这话,我没打算理会。

    刚想跨出门,族里几个长辈就把我拦住了。

    “你阿妈死得早,你现在这样不去,就是告诉外人我们黎家没教养。”

    我被强行拉到了陆家的火塘边。

    江若棠正坐在火塘正中间的位置。

    那是属于新妇的位置。

    她的手里,捧着一对合卺银碗。

    那是阿妈临终前点着油灯熬夜给我打出来的。

    碗底刻着我和陆沉舟的名字。

    江若棠把玩着银碗,冲陆沉舟笑。

    “沉舟哥,我不懂你们的规矩,但这个银碗真好看。”

    陆沉舟拿过酒壶,往碗里倒满了甜酒。

    “你手冷,拿这个暖暖。”

    我走上前,把手伸向江若棠。

    “把碗还我。”

    陆沉舟伸手拦住我。

    “你干什么?”

    “若棠昨晚受了惊,你非要为了一对死物闹得这么难看?”

    陆母在旁边添油加醋。

    “阿梨啊,不是我说你。”

    “男人在外面护着贵客,那是本分。”

    “咱们苗家女子,心胸要放宽点,别总是小肚鸡肠的。”

    我看着陆沉舟。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枚旧喜灯穗。

    那是我十八岁那年亲手绣的。

    那年山洪暴发,吊桥断了。

    是陆沉舟把我背过那条湍急的河。

    他在对岸对我说,这辈子只给我一个人掌灯。

    可现在,他解下了那枚喜灯穗。

    他把它系在了江若棠新买的银包上。

    “你明天就走了,这个送你,借点喜气。”

    他语气温柔。

    江若棠摸着那枚银穗,故意抬头看我。

    “阿梨姐姐,你们这里的规矩真有意思。”

    她眨了眨眼。

    “听说绕错寨子,这女子一辈子婚事都不顺,是真的吗?”

    她语气无辜得很,眼底却全是得意。

    旁边几个婶娘立刻搭腔。

    “可不是嘛,被错灯绕了五年,这运气全坏了。”

    我没理会她们。

    我走到江若棠面前,一把夺过那个银碗。

    举过头顶。

    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当!”

    银碗被砸得变了形,甜酒泼了一地。

    断旧合卺,永结死仇。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

    “黎阿梨!”

    他勃然大怒。

    “你疯了是不是?你敢砸我阿妈的脸面?”

    他指着地上的破碗。

    “你今天必须给若棠敬茶赔不是!”

    江若棠赶紧站起来拉他。

    “沉舟哥,你别这样,我没事的。”

    她去端桌上的热茶,手腕却故意一歪。

    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江若棠叫得比谁都大声。

    陆沉舟第一反应就是去抓江若棠的手。

    “烫到没有?我看看!”

    他甚至都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泡,火辣辣地疼。

    我死死咬住牙。

    “陆沉舟。”

    我叫他的名字。

    他头也没抬。

    “你别想碰瓷,若棠的手多娇贵你不知道吗?”

    “去年我小产的时候。”

    我盯着他的侧脸。

    “也是这只手,抓着门框求你别走。”

    “你回过头吗?”

    火塘边突然安静了。

    陆沉舟给江若棠擦手作势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烦躁地甩开手里的帕子。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那次若棠也是被针扎伤了,我不去看看能行吗?”

    我笑了。

    原来针扎破手,比小产流血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