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棠依偎在陆沉舟身边。

    “沉舟哥,我明天就要走了,听说你们这的送灯崖风景很好。”

    “我走之前,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陆沉舟立刻看向我。

    “你去带路。”

    “全寨只有你们掌灯婆一脉认得那条旧道。”

    送灯崖是雾岭丢弃旧喜灯的地方。

    路窄又滑,常年积着瘴气。

    “不去。”

    我转身就走。

    陆沉舟两步冲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阿妈留下的灯谱。

    “你今天不去,我就把这本灯谱送给若棠当纪念。”

    我死死盯着那本册子。

    那是黎家最后的东西了。

    “好,我带路。”

    我咬牙看着他。

    “但必须天黑前下山,夜里旧道不能走,出了事我不管。”

    一路上,江若棠走得很慢。

    她一会儿嫌石头硌脚,一会儿嫌树枝刮人。

    陆沉舟索性放慢脚步,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走在最前面探路。

    眼看着山里的雾气开始往上飘。

    江若棠突然哎哟一声。

    “沉舟哥,我脚腕好疼。”

    陆沉舟立刻蹲下身,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揉。

    “阿梨,你慢点走,没看到若棠脚疼吗?”

    我指着天边的雾。

    “再拖下去会遇上山雾,到时候谁也下不去。”

    陆沉舟白了我一眼。

    “若棠明天就走了,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你要是真不想带,直接说,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走到吊桥边。

    桥两边的铁索上挂满了历代丢弃的旧喜灯壳。

    风一吹,残破的铜铃响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刚踩上木板,江若棠就跟了上来。

    她悄悄解下自己的红丝带,系在桥中央的铁环上。

    下一秒,她尖叫起来。

    “啊!救命!”

    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假装被红丝带绊倒。

    直冲陆沉舟怀里。

    陆沉舟手里正拉着我递给他的引路绳。

    那是过桥保命的绳子。

    为了抱住江若棠。

    他松开了那根绳子。

    “啪。”

    引路绳脱手。

    我脚下的木板本来就滑,没了牵引力,整个人瞬间踩空。

    顺着斜坡直接滚了下去。

    尖锐的碎石划开我的手臂,额头重重磕在树根上。

    血流进眼睛里。

    “陆沉舟!”

    我拼命喊他的名字。

    陆沉舟回过头,看见我卡在两米多深的坡下。

    他脸上闪过慌乱。

    他刚要迈步,江若棠突然死死抱住他的腰。

    “沉舟哥,我喘不上气了,我心口好疼。”

    她哭得声嘶力竭。

    陆沉舟看了一眼坡下的我,又看了一眼怀里的江若棠。

    他一把将江若棠打横抱起。

    “阿梨,你先待在那别动!”

    他冲我喊。

    “等我把若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回来拉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平地跑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山雾彻底压了下来。

    送灯崖底下的旧铃声听得一清二楚。

    我就算死在这,他也不会马上回来的。

    我用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扣住斜坡上的藤蔓。

    指甲断了。

    手背磨烂了。

    我一步一步,硬生生从那个坡底爬了上来。

    等我回到寨子火塘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沉舟正端着一碗热姜汤,一勺一勺喂给江若棠。

    寨医提着药箱守在旁边。

    我浑身是泥,衣服全破了。

    血顺着我的手腕,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寨医看见我,赶紧拿着纱布要过来。

    陆沉舟伸手拦住了寨医。

    “她从小在山里跑惯了,这点皮外伤扛得住。”

    他指了指床上的江若棠。

    “若棠今天受了大惊吓,你先给她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我看着陆沉舟。

    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我走到他面前。

    一把扯下他腰间挂着的最后一根红绳。

    那是他当初求娶我时,我亲手编的。

    我当着他的面,把红绳扔进火堆。

    “黎阿梨你干什么!”

    他吼我。

    我擦掉脸上的血。

    “陆沉舟。”

    “今天在送灯崖上,你丢下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