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江若棠发起了高烧。
陆沉舟一脚踹开我家的大门。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走了阿妈留给我用来保命的那瓶独苗药。
我靠在墙角,用草木灰按住伤口。
“那是我止血的药。”
陆沉舟头也不回。
“若棠烧得很厉害,你这点皮外伤,用不上这么贵的药。”
那一晚,我伤口发炎,半夜烧得浑身发冷。
家里没有药,我只能死死按着铺满草灰的伤口,熬到天亮。
太阳出来的时候,陆沉舟来了。
他把空了的药罐扔在桌上。
“若棠退烧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像是在施舍。
“阿梨,你也该懂事了。”
“下午若棠就要走了,她想穿一次你们苗家的嫁衣拍个照。”
他指了指我床头的柜子。
“把你阿妈绣的那件拿出来借她穿穿。”
我把柜子锁死。
“不借。”
陆沉舟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件嫁衣本来就是为了嫁我才做的。”
江若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她躲在陆沉舟身后,声音娇弱。
“阿梨姐姐,你别误会,我只是拍几张照留作纪念,绝对不会弄坏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搬了个凳子挡在柜门前。
陆沉舟见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火了。
他一把推开我。
直接砸开了柜子的锁。
他把那件嫁衣扯了出来。
银片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刺啦——”
嫁衣肩头的缝线被木刺勾住,直接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是阿妈生前熬坏了眼睛,一针一线给我绣的并蒂蝶。
就这么毁了。
我红了眼,扑过去抢。
“还给我!”
江若棠顺势往后一躲,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手掌正好按在地上的银片碎屑上,划出了一道极浅的血痕。
“哎呀!”
她捂着手哭了起来。
陆沉舟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黎阿梨!”
他指着地上的江若棠。
“你马上给若棠跪下道歉!”
我抱着被撕破的嫁衣,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了,不借。”
“我也不会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就走,以后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了。”
陆沉舟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笑起来。
“走?你能走去哪?”
“你离了雾岭,活得下去吗?”
他逼近我一步。
“沈砚迟不过就是被你拉来演戏的。”
“你真以为,他会要一个被错灯绕过五年、全寨都嫌晦气的女人?”
他拽起地上的江若棠,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我。
“我送若棠出寨。”
“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
“等我回来,你要是还没把这嫁衣补好,没去给若棠磕头赔罪,你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带着江若棠走了。
连头都没回一次。
火塘里的灰已经彻底冷透了。
陆沉舟前脚刚出寨子,沈砚迟安排的人就到了。
我只带了三样东西。
阿妈的灯谱,那半件被撕破的嫁衣,还有一支骨银簪。
陆沉舟把江若棠送上回城的车,转头就回了寨子。
他憋了一肚子火,直奔我家。
他准备好好教训教训我,让我知道不该让若棠哭着走。
“砰!”
他一脚踹开院门。
“黎阿梨,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屋里。
火塘是冷的,没有半点火星。
墙角的绣架空了,上面的丝线全不见了。
他愣在原地,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隔壁的阿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陆家小子,别喊了。”
“她跟着沈家那小子,回旁支寨了。”
“按咱们祖宗的规矩,人家拜过了灯堂,交了婚书。”
“阿梨现在,已经是沈家明媒正娶的新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