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龙的额头依然贴着冰冷的仙晶地板。
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洁的地面缓缓蔓延开来。
这女人的眼泪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将那身火红色的皮衣染得斑驳不堪。
顾长生手指把玩着那个散发微光的白玉瓶。
狠人大帝刚刚传来的时空功法在他识海中缓缓运转。
一丝跨越无尽维度的时空涟漪从顾长生的指尖荡漾而出。
这圈涟漪穿透了遮天位面的苍穹,直接倒映在了浩瀚的时空长河之上。
斗罗大陆的苍穹之巅毫无预兆地撕裂开一道横跨千万里的巨大光幕。
武魂城教皇殿内的比比东猛地站起身来。
她手中那根象征着教皇权威的权杖被硬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
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死死盯着天空中浮现出的画面。
那画面中正是跪在顾长生脚下苦苦哀求的柳二龙。
比比东看着昔日情敌那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呼吸急促了几分。
整个斗罗大陆的亿万生灵此刻全都抬起头仰望天际。
星斗大森林深处的凶兽们更是被画面中透出的仙道威压吓得匍匐在地。
斗罗神界中枢大殿内的众神同样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刚刚还在幻想前往遮天位面大展宏图的诸神全都屏住了呼吸。
毁灭之神瞪大了眼睛盯着顾长生指尖流转的法则光晕。
修罗神攥紧了拳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家都能清晰感受到画面中那个白衣男子身上深不见底的恐怖伟力。
顾长生并没有在意被投射到下界与神界的目光。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随手拨弄时空因果产生的一点小动静。
那双深邃的眼眸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的柳二龙。
“玉小刚连神魂都已经灰飞烟灭。”
顾长生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凭借我刚刚掌握的时空之法,将他从过去的岁月里捞出来重新复活,的确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但这诸天万界有着其运转的铁律与规则。”
“生死轮回乃是维系宇宙平衡的根本大道。”
顾长生将白玉瓶轻轻放在身旁的白玉桌案上。
“我虽然可以轻易打破这层规则,但我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蝼蚁去干扰天地轮回的正常运转。”
这番话透过时空光幕清晰地传遍了斗罗大陆与神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斗罗大陆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无数魂师张大了嘴巴,连心脏的跳动都漏了半拍。
刚才那人说什么?
一念之间就能把神魂俱灭的人从过去捞出来复活?
这种事情在斗罗大陆的历史上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教皇殿里的比比东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了皇座之上。
她那绝美的容颜上布满了极度的震悚与骇然。
神界大殿内的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海神波塞冬从水池里探出半个脑袋,残破的灵魂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死亡那么久,连一点真灵都没剩下的人,他竟然说复活只是一念之间?”
情绪之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生命女神捂着胸口,掌心的生命法则都在剧烈震荡。
他们这些神王掌控斗罗宇宙的法则,自诩高高在上。
但别说复活神魂俱灭之人,就是复活一个刚刚死去的凡人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遮天位面的恐怖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最疯狂的推测。
柳二龙听完顾长生的话,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彻底抽干。
她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仙苑上方的璀璨星河。
那一团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浓浓的绝望犹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仙苑的虚空再次泛起一阵奇特的波澜。
一朵绚烂至极的紫薇花在半空中缓缓绽放开来。
无尽的星辉从花瓣中倾泻而下,凝聚成一道绝代风华的倩影。
紫薇女帝一袭紫色长裙,长发如瀑布般随意披散在腰间。
她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清冷与高傲。
周围的仙气在她的脚下自动汇聚成一层薄薄的云毯。
紫薇女帝是被这里先前的时空波动吸引过来的。
这位遮天位面的无上大帝刚刚降临,目光就落在了毫无生气的柳二龙身上。
“凡人的情感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紫薇女帝红唇微启,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我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能让你连永生永世的自由都愿意放弃。”
千仞雪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古月娜更是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紫薇女帝完全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抬起那只完美无瑕的玉手。
她修长的手指隔空对着桌案上的白玉瓶轻轻一点。
一束纯粹到极致的星光射入瓶口之中。
玉小刚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生平残光被强行拘拿了出来。
这团微弱的光芒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幅长达数十丈的巨大光幕。
画面极其清晰地展现在了仙苑之中。
同时也在时空涟漪的作用下,同步映照在了斗罗大陆与神界的天空上。
所有人都仰起头,被迫观看这场属于玉小刚的人生大戏。
第一幅画面中,年轻的玉小刚正在武魂殿的藏书阁里疯狂翻阅着各种机密典籍。
他将那些前人总结出来却未曾发表的心血一点点摘抄下来。
随后大言不惭地将其整理成了所谓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
光幕外的比比东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斗罗大陆的无数魂师更是发出了一阵阵不可遏制的惊呼。
那个被全大陆尊称为大师的男人,那些被奉为真理的理论,竟然全都是剽窃来的!
画面一转,年轻的比比东出现在了光幕中。
玉小刚利用自己伪装出来的渊博学识,疯狂对着这位武魂殿圣女献殷勤。
两人在花前月下互诉衷肠,许下海誓山盟。
紧接着千寻疾横插一脚,比比东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而光幕中的玉小刚在得知比比东出事后,不仅没有想办法去拯救爱人。
他甚至连当面问清楚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连夜卷铺盖逃离了武魂城。
比比东坐在皇座上,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这就是她年少时倾心爱慕的男人,遇到危险跑得比狗还要快。
画面继续流转,逃脱后的玉小刚结识了弗兰德与柳二龙。
在黄金铁三角的闯荡中,玉小刚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柳二龙的爱意。
眼看两人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新婚之夜却迎来了最大的变故。
玉罗冕的出现揭开了柳二龙是玉小刚堂妹的残酷真相。
光幕里的玉小刚再次展现出了他那令人作呕的懦弱。
他抛下穿着大红嫁衣的柳二龙,一个人发了疯似的冲进大雨里。
这一跑,就是整整二十年。
留下柳二龙一个人在蓝霸学院里日日夜夜饱受相思之苦。
千仞雪看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这种遇到一点事情就只知道逃避的窝囊废,也配称之为男人?”
古月娜撇了撇嘴,言语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紫薇女帝更是轻蔑地哼了一声,眼底的厌恶呼之欲出。
神界大殿内,修罗神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毁灭之神大声咒骂了一句无耻败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下界竟然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生灵存在。
最后的一段画面,是玉小刚遇到了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的唐三。
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唐三,只有自己才能将其培养成绝世强者。
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在光幕中展露无遗。
他只是想利用唐三的绝世天赋,来向全天下证明他玉小刚不是个废物。
玉小刚在梦里疯狂地呐喊着,让比比东后悔,让武魂殿后悔。
所有的温情伪装被撕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极其自私的功利心。
光幕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整个仙苑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斗罗大陆上更是掀起了一场针对玉小刚的铺天盖地的谩骂狂潮。
那些曾经敬仰大师的魂师们气得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直冲云霄。
柳二龙依然趴在地上,但她的双肩却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那空洞的眼神中多出了许多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二十年啊,她一个人在孤独中熬了整整二十年。
她一直以为小刚离开是因为世俗的眼光,是因为太过在乎她的名节。
她每天都在用这些完美的借口来给自己洗脑。
可刚才的画面将一切遮羞布都撕得干干净净。
玉小刚从头到尾在乎的都只有他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她柳二龙付出的青春与真心,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极端的心碎过后,是一种将其彻底看透的悲凉。
柳二龙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极其凄惨,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自嘲。
原本束缚在灵魂深处的那道沉重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柳二龙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血迹与泪水。
她摇晃着身子,双手撑着地面慢慢跪直了身体。
那双重新抬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执迷不悟的疯狂。
“多谢女帝大人让我看清了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柳二龙深深地向着半空中的紫薇女帝叩首一拜。
紫薇女帝轻轻挥了挥衣袖,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仙苑之中。
柳二龙转过身,面向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看戏的顾长生。
她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公子,二龙之前被猪油蒙了心,提出了那般可笑的请求。”
柳二龙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决绝。
“那个烂人,死有余辜,根本不配脏了公子的手去复活。”
“二龙现在只有一个恳求。”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生。
“二龙在这个世上已经了无牵挂,只求能加入公子麾下的天庭之中。”
“哪怕只能在行宫里做一个最底层的扫地丫鬟,端茶倒水的侍女。”
“只要能让二龙追随公子左右,侍奉公子,二龙绝无半句怨言。”
柳二龙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千仞雪有些诧异地看了柳二龙一眼。
这女人的性格还真是刚烈,一旦认清现实,切割得比谁都快。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仙苑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柳二龙那双彻底清澈下来的眼睛,心中倒也多了一分赞赏。
既然破除了迷障,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天庭不养闲人,不过看在你破除心魔的份上,准了。”
顾长生随意摆了摆手,就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外殿负责洒扫之职。”
柳二龙听闻此言,脸上顿时爆发出极其明亮的狂喜之色。
她连忙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激动。
“多谢公子成全!”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公子的大恩大德!”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那两片跨越时空的光幕外,却犹如平地惊雷。
斗罗大陆的众人全都傻眼了。
无数魂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个在画面里强得离谱,连神明都要仰望的无上势力。
柳二龙就这么几句话,磕了几个头,就成功加入了?
武魂城里的比比东手里的权杖“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美眸中满是极度的嫉妒与懊恼。
那种能够凌驾于天地之上的造化,竟然被那个泼妇得到了!
神界大殿内的诸神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毁灭之神气得狠狠踹碎了身旁的一根白玉柱。
情绪之神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做梦都想得到前往那方世界的门票。
结果一个下界的普通魂师,就因为看破了情关求情,就被那位伟大存在随口收留了?
“这也行?”
海神波塞冬在水池里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哀嚎。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也去给他磕头当扫地小厮啊!”
修罗神冷冷瞥了海神一眼,但内心深处的酸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众神心中翻江倒海,对遮天位面那深不可测的天庭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连一个下界魂师都能有此等机缘,那个主宰一切的男子,究竟达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