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阴阳裁缝店 > 第4章:疾言周旋
  门外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冽,卷着几分凌晨特有的寒意。陈瑞就站在那片朦胧的灰白光线里,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而坚韧的树。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穿透力,落在苏洛薇脸上时,让她觉得皮肤都微微发紧。
  她扶住门框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指节透出青白。喉间的腥甜气尚未散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针扎似的钝痛,以及魂魄深处那令人眩晕的撕裂感。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得吓人,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冰冷又黏腻。
  陈瑞的视线在她脸上仔细地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苏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却又混着一丝审视,“你看起来非常不好。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还是建议……”
  “老毛病了。”苏洛薇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不得不稍作停顿,咽下那阵不适,“歇一晚就好。不劳陈警官费心。”
  她试图让语气显得平淡,但虚弱感却挥之不去,反而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
  陈瑞没有坚持,却也没有离开。他像是无意般,向前踏了半步,恰好更靠近门扉,目光顺势向她身后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眼。“是吗?”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据我们了解,最近这附近几条街的监控里,都拍到过一些行迹有些可疑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苏小姐这家店,很特别,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上门吗?”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苏洛薇的心猛地一沉。他在试探,怀疑她和那些不明来路的人有牵扯。铺子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极淡的血腥气,此刻仿佛变得浓重起来。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情绪,喉咙里压抑地低咳了两声,才哑声道:“开店的……迎来送往,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登门的都是客罢了。”她轻轻巧巧,将“奇怪的人”换成了“客”,避开了直接的指向。
  “哦?”陈瑞的眉梢微微挑起,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疑惑,“也包括……深夜像刚才那样,急着敲门的‘客人’?”
  他听到了。那急促凄厉的抓挠和风铃的乱响,果然没能瞒过他。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苏洛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虚弱的胸腔里撞得有些紊乱。她轻轻吸了一口凉气,那气息刺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不能再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因虚弱而蒙着一层水色,却努力望定他:“陈警官,您信……气场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陈瑞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好奇所取代。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身体向来不好,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她继续说道,声音依旧低弱,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真,仿佛在分享一个不得已的秘密,“那个厂区……的方向,最近的气场很乱,很……脏。待着就让人心慌气短,很不舒服。”
  她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了一下,才接着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忧虑:“我建议您的人如果非要过去,最好也……当心些。那不是个好地方。”
  陈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办案多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但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却分辨得出,眼前这个女人此刻流露出的那种不适和厌恶,并非全然伪装。她在害怕那个地方,或者说,害怕从那个地方弥漫过来的某种东西。
  他顺势追问,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诱导:“怎么个乱法?脏法?苏小姐如果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对我们可能会很有帮助。”
  苏洛薇却虚弱地摇了摇头,脸上疲惫之色更浓,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不得不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门板上。“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而且,我现在真的……撑不住了,头疼得厉害。”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示弱的姿态做得恰到好处。
  陈瑞沉默了。他锐利的目光再次细细打量了她一遍——苍白的脸,微颤的指尖,额际的冷汗,以及那强撑着的、即将崩溃般的虚弱。他知道今晚恐怕再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
  片刻后,他像是放弃了,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简洁的名片,递了过去。“如果苏小姐之后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再遇到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状况,”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苏洛薇伸出冰凉的手指,接过了那张名片。指尖相接的瞬间,陈瑞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上的寒意和轻微的颤抖。
  “多谢。”她低声说,将名片攥在手心。
  陈瑞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光线昏暗、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铺子内部,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迈入了渐亮的晨曦之中。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洛薇强提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她猛地关上门,背脊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板上,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腔撕裂般疼痛。她用手背捂住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喘息,手心里却又多了一丝鲜红。
  她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粗陶小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郁苦涩的草药味混合着奇异的淡淡馨香弥漫开来。
  她解开衣襟,低头看向心口。那里,一片蛛网般的紫黑色瘀痕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颜色深得骇人,微微凸起,触之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这是昨夜那隔空一击留下的印记,怨毒而霸道。
  她用指尖挖出一块墨绿色的药膏,那药膏触肤冰凉,细细地、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片可怖的瘀痕上。药膏化开,先是带来一阵极致的清凉,暂时压下了那灼痛,随即一种针扎似的刺痛感便开始蔓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试图挑开那些淤塞的毒血。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涂好药,她重新系好衣襟,勉强走到铺子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尝试着闭上眼,凝神内视。意念如同受损的触须,艰难地探入体内,试图引导那微弱的水德之气滋养撕裂的经脉,调动木德之气生机修复损伤。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气息的微弱流转,都像是在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中穿行,稍有不慎便是更深的痛楚。魂魄的震荡余波未平,让她难以真正集中精神。
  窗外天光已大亮,市声渐渐响起。她却仿佛被困在昨夜子时的冰冷与惊悸里,独自对抗着内外交困的虚弱。
  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痛苦淹没时——
  叩、叩、叩。
  工作台最下方的抽屉里,突然传出一阵轻微却持续不断的敲击声!
  苏洛薇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是那只安魂玉瓶!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工作台前,猛地拉开抽屉。只见那只温润的玉瓶此刻正在轻微地、高频率地震动着,瓶身一侧,竟然悄然蔓延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透过那裂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收容的那缕生魂正陷入一种极端的狂躁和恐惧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拉扯、撕拽,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
  苏洛薇一把将躁动不安的玉瓶抓在手里,那冰冷的震动感顺着掌心直抵心脉。瓶中魂体传来的不再是破碎的呓语,而是一种几乎要撕裂她感知的、纯粹的、被强行召唤的扭曲痛苦!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不好……”她盯着那不断震颤的玉瓶,声音干涩发紧,“他那边……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