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镜……是钥匙?”苏洛薇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面冰冷沉重的古镜。这面映照过血腥过往、引动师尊长针共鸣的镜子,竟然还是通往司徒焱老巢深处的关键密匙?
沈墨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守印’一脉,惯于留后手。那条密道是最后的生门,其入口的封印,非寻常之力可破,需以特定器物,依特定韵律,引动地脉之气方能开启。往生镜因其材质特殊,且常年浸染‘监察’与‘空间’之力,是少数能符合要求的器物之一。”
他言简意赅,却透露出大量信息——他对“守印人”的了解极深,甚至远超苏洛薇的想象。
陈瑞的警惕并未因沈墨的援手和同门身份而完全消除,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既然只有往生镜能开门,而司徒焱并不知道这条密道,那他必然会对落魂坡进行全方位监控。我们即使通过密道潜入,又如何确保不被发现?又如何应对仪式核心的守卫?”
“风险自然存在。”沈墨并不否认,“但比起正面强攻他经营已久、必然布满邪阵与守卫的主坛,密道是唯一一丝机会。至于监控……落魂坡地势特殊,阴煞之气对现代电子设备干扰极大,他更多的是依靠邪术法阵和人力警戒。密道出口在仪式区域侧下方的一处天然溶洞内,极其隐蔽,是他感知的相对盲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进入核心区域后,如何行动,见机行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仪式,救出‘钥匙’和‘载体’,若有机会……便彻底留下司徒焱。”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同门相残,本是师门大忌。但面对已然堕入魔道、戕害人命的司徒焱,沈墨显然已不再顾念旧情。
“安小姐那边……”苏洛薇想起去寻地图的安红豆。
“她那边暂时无碍。孙老头脾气虽怪,但惜才,安红豆那丫头投其所好,应该能问出些东西。但我们等不及她的消息了。”沈墨看了一眼天色,夜幕深沉,距离月晦之子时,已不足十个时辰。
“现在出发,拂晓前可抵达落魂坡外围。我们需要时间熟悉地形和调整状态。”沈墨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反驳。
陈瑞与苏洛薇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人不再耽搁,由沈墨带领,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径,向着城市远郊的落魂坡方向疾行。沈墨对地形极为熟悉,脚步轻捷无声,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可能的监控点和夜间巡逻。
途中,陈瑞尝试用加密频道联系外围策应的同事,指令他们向落魂坡方向秘密集结,在外围布控,但不得轻举妄动,等待他的进一步指令。他深知,面对超自然的力量,普通警力能起的作用有限,更多是作为一道外围屏障和事后接管现场的力量。
苏洛薇则默默调息,努力吸收着定魂丝残余的力量,修复魂魄裂痕。沈墨偶尔会停下,渡一丝精纯的木德之气给她,助她稳定情况。他的力量中正平和,与苏洛薇同源,效果远比她自己艰难恢复要好得多。这份无声的照拂,稍稍消融了一些两人之间因多年未见和先前警告而产生的隔阂。
“师兄……你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司徒焱和‘守印’的事吗?”苏洛薇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墨身影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声音混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师尊去得突然,留下诸多疑点。司徒焱的背离更是蹊跷。我无法像你一样,守着铺子静待缘法。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他的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孤寂与坚持。
苏洛薇沉默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冷漠疏离的师兄,或许一直以他的方式,背负着比她更沉重的担子,行走在更危险的边缘。
天色蒙蒙亮时,三人抵达了落魂坡的外围。
这是一片荒凉得令人心悸的山麓地带。嶙峋的怪石如同匍匐的巨兽骨骸,枯死的树木扭曲着伸向灰白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压抑,连风声到这里都变得呜咽而断续。浓郁的阴煞之气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灰色薄雾,缠绕在山石草木之间,吸入口鼻都带着一股冰冷的刺痛感。
在这里,苏洛薇的感知被极大地压制和干扰,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陈瑞也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烦躁。
“跟紧我,收敛气息。这里的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了。”沈墨低声警告,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仔细辨认着前方看似杂乱无章的山石布局。
他带着两人如同鬼魅般在石林中穿梭,时而迂回,时而停顿,避开了好几处隐藏极深、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邪阵陷阱。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山壁前。山壁看起来浑然一体,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就是这里了。”沈墨示意苏洛薇上前,“洛薇,取出往生镜,将镜面对准山壁右下角那处颜色略深的区域,然后运转你的水德之气,缓缓注入镜中,同时观想‘开’字诀。”
苏洛薇依言而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将温润柔和的水德之气缓缓渡入往生镜中。
嗡……
往生镜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镜面上的浑浊似乎消退了些许,折射出一种幽深的光芒。当镜光照射到沈墨所指的那片山壁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山壁仿佛融化了一般,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岩石的纹理扭曲、旋转,逐渐显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漆黑的洞口!一股更加冰冷、带着陈腐地气的风从洞内吹出。
密道!真的存在!
“快进!镜光维持不了太久!”沈墨低喝。
陈瑞率先侧身钻入洞口,警惕地侦查前方。苏洛薇紧随其后,沈墨断后。
就在沈墨也进入洞口的瞬间,往生镜的光芒骤然熄灭,身后的山壁涟漪迅速平复,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洞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脚下踩着碎石的细微声响。陈瑞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条狭窄、向下倾斜、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古老甬道。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矿物质的味道。
甬道一路向下,深不见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顶端垂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冰冷的水珠。洞内光线晦暗,却并非完全黑暗,一些奇特的、散发着幽幽磷光的苔藓零星分布,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溶洞的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赫然矗立着几尊巨大的、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狰狞神像!
这些神像面目扭曲,非佛非道,充满了原始的、蛮荒的邪异气息,它们按照某种诡异的阵法方位排列,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往生镜和司徒焱邪阵同源的暗红色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持续不断地汲取着溶洞乃至整个落魂坡的阴煞之气!
一股庞大、冰冷、令人窒息的威压从神像阵中弥漫开来,让刚刚踏入溶洞的三人同时感到魂魄震颤,呼吸困难!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密道出口!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行的邪阵核心节点!
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拉住苏洛薇和陈瑞,急速向后退入甬道阴影中!
“不对!这不是逃生密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这是……‘守印人’当年用来镇压某种东西的核心祭坛!司徒焱……他根本不是不知道这条密道,他是将计就计,把整个仪式核心,布置在了这个最初的封印之上!他想借力打力,甚至……他想释放当年被镇压在这里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
溶洞深处,那一片最为浓郁的阴影之中,猛地亮起了两盏巨大的、猩红色的“灯笼”!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那是一双充满了无尽暴虐、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眼睛!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力量,缓缓从阴影深处传来,震荡着整个溶洞:
“呜——……”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甬道入口处,传来冰冷的、机械的落锁声!
他们不是潜入者。
他们是自投罗网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