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我已经烧得意识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知遥快步走进来,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我,脸色骤然变了。
  “砚舟?”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立即翻出体温计。
  三十九度二。
  “我让你到家给我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我把爸妈和予珩送回去,又折回机场找了你一圈。”
  她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手上动作却很轻。
  拿来干毛巾替我擦头发,又蹲在沙发边,给我磨破的脚后跟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我疼得瑟缩了一下。
  陆知遥的动作立刻停住。
  “疼就告诉我。”
  “今天确实玩过火了。”
  “婚礼的事我已经联系过策划,下周会重新布置。”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
  我看着低头为我上药的陆知遥。
  忽然想起大学时,我也曾在暴雨天发过一次高烧。
  陆知遥冒雨扶着我走了两公里,将我送进医院,又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周予珩笑着打趣:
  “一场雨就烧成这样,砚舟不会是故意装可怜,想让你陪他吧?”
  陆知遥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他烧到三十九度,你觉得很好笑吗?”
  “以后别拿他的身体开玩笑,我听不得。”
  说完,她低头替我掖好被角,轻声问我还难不难受。
  那时的她,连周予珩随口一句调侃都舍不得让我受。
  如今,却亲手将我的痛苦,变成了所有人的笑料。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周予珩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婚礼当天连续骗新郎三次,他居然每一次都信了!】
  视频开头,是我独自坐在家里等接亲。
  紧接着,是我拎着礼服冲进空荡荡的酒店,又拖着礼服袋在机场里来回奔跑。
  最后一个镜头,是周予珩说陆知遥怀了他的孩子时,我瞬间惨白的脸。
  原来从凌晨五点开始,他们便安排人在暗处拍摄。
  我的焦急、恐惧和狼狈,全都成了周予珩精心准备的素材。
  视频发布不到半个小时,点赞已经超过十万。
  评论区笑声一片。
  【这新郎也太蠢了吧,怎么说什么都信?】
  【玩不起就别交有趣的朋友,最后那张脸跟死人一样。】
  【新娘和周予珩更般配,一个有趣,一个接得住梗。】
  就在几分钟前,公司给我发来通知。
  因为视频里出现了我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客户要求更换负责人。我熬了三年的项目,就这样被暂停了。
  我将手机狠狠摔到陆知遥面前。
  “让他删掉!”
  陆知遥脸色一沉,当即拨通周予珩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予珩的声音明显慌了。
  “我没想到会有人骂砚舟。”
  “可这个视频已经接到推广了,现在删除,我要赔四十万违约金,账号也可能被平台限流。”
  陆知遥握着手机,迟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先别删,我和砚舟商量。”
  我忍了整整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的工作已经被影响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婚礼、家人和你,我全都让给他了,现在连我唯一剩下的事业,也要拿去给他铺路吗?”
  陆知遥却不耐烦地打断我。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你总怪大家偏心,为什么不想想,所有人都喜欢予珩,却不愿意亲近你?”
  “因为他招人喜欢,而你永远开不起玩笑,只会把一点小事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说完,她在视频下公开回复:
  【顾砚舟没有生气,我们感情很好,请大家不要责怪予珩。】
  短短一句话。
  她替周予珩澄清了恶意,也替我原谅了所有伤害。
  我将她的手机推回桌面。
  “滚。”
  陆知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顾砚舟,你就为了这点小事,让我滚?”
  她抓起外套,愤然走向门口。
  可临走前,还是将退烧药和温水放在我面前。
  “药记得吃,明天这件事就过去了。”
  房门被她重重摔上。
  她依旧记得照顾我的身体。
  却不在乎被她亲手践踏的尊严,要用多久才能重新拼好。
  她舍得在台风夜折回机场找我。
  却舍不得让周予珩删掉一条用我的痛苦换来的爆款视频。
  卧室门关上后,我从柜顶取下行李箱。
  将护照和改签后的机票放了进去。
  陆知遥说,明天一切都过去了。
  我想是的。
  她和这段七年的感情,都会成为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