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按住心口,那里反而不疼了。
  原来失望攒到尽头,人反而不会再有情绪。
  只会忽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机场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暴雨顷刻落下。
  陆知遥将车开到门口,爸爸妈妈率先坐进后排。
  周予珩拎着外套,熟练地坐上副驾驶。
  我正准备拉开后排车门,他却忽然拦住我。
  “等等。”
  他接过我手里的礼服袋,认真铺在后座仅剩的位置上。
  “这套西装是定制的,压皱了下周还怎么穿?”
  我看着那件占满座位的礼服。
  “我可以抱着。”
  周予珩为难地看了看我。
  “可你身上都是汗,万一把礼服弄脏怎么办?”
  陆知遥沉默几秒,替我作出了决定。
  “你打车回去吧。”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台风天,根本叫不到车。”
  她皱了皱眉。
  “多加点钱,总会有人接单。”
  “你爸妈年纪大了,不能留在这里淋雨,予珩的鞋是限量款,一万三一双,沾水就废了。”
  “礼服下周还要穿,也不能塞进后备箱。”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个安排再合理不过。
  “你的复查结果不是已经稳定了吗?偶尔淋点雨不会有事。”
  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两个月前,陆知遥的车在高速上失控。
  我扑过去护住她,左肾被撞裂,刚做完保肾修复手术。
  医生反复叮嘱,三个月内不能受凉,更不能遭受撞击。
  这些陆知遥明明都知道。
  可在她心里,我那道尚未痊愈的伤,甚至没有一套礼服和周予珩的一双鞋重要。
  妈妈隔着车窗催促:
  “知遥,快走吧。”
  “予珩刚才就说有点冷,别让他感冒了。”
  车门在我面前关上。
  陆知遥降下车窗,最后叮嘱了一句:
  “到家给我发消息。”
  汽车很快驶进雨幕。
  我站在机场门口,打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从十分钟跳到半个小时。
  一个接一个司机取消订单。
  没过多久,我浑身便湿透了。
  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冷风一吹,身体便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一个小时后,终于有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将暖风调高,又从前排递来一包纸巾。
  “小伙子,擦擦吧。”
  “这么大的台风,怎么一个人站在机场外面?家里没人来接吗?”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只轻声安慰:
  “别难过,台风总会过去的。”
  “等风停了,一切就都好了。”
  我低头打开邮箱,回复了公司半个月前发来的海外派驻邀请。
  那时我舍不得陆知遥,也舍不得筹备许久的婚礼,迟迟没有答应。
  如今,我在确认邮件上按下了发送。
  随后看着改签到明天下午的单程机票,轻轻应了一声。
  “嗯。”
  等这场台风过去,航班会重新起飞。
  而我也会去往万里之外,开始一段没有陆知遥的人生。
  陆知遥下周的婚礼,再也等不到她的新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