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含珠大好。
  “嬷嬷,卫从呢?”李含珠吃完早点,想起她昨日落水的救命恩人。
  温娘递来漱口水,闻言答道:“听慈宁堂的人说,安老夫人责怪你不知轻重闹跳湖zisha,不满卫从对你的冒犯,昨晚就被关押在柴房里。想来这会儿还在,唉……”
  李含珠明白温娘未说明白的话,前世的卫从就是被安氏以冒犯清白,瞒着她施行杖刑,不过卫从命大,从李家逃出一命。
  前世的她怯懦不堪,一直对卫从愧疚于心。
  “卫从救了我的命,男女大防又何妨?我们现在去看看他。”李含珠起身出院门,往关押卫从的柴房方向疾步行去。
  温娘眼里闪过丝亮光,总觉得今天的小姐不一样了,有主意多了,这让她感到高兴,也许小姐成熟了。
  李含珠边走边回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前世她被困在李家后院,身边的人除了温娘对她忠心耿耿,其他指派服侍她的人都是婶母常氏安插的眼线,她无人可使,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婶母的监视下。
  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自己的有心无力。
  卫从是经常跟随她出行的马奴,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从来都是沉默寡言,默默做事,非常细心,每次出行的马车都是平稳顺当,不曾出过差错。她记得他身手似乎很好。
  这样的人她为什么要听从祖母安氏的处理,收到身边为她所用不香吗?
  更何况她的性命还是他救的,为何要恩将仇报,还要人性命。
  李含珠赶到柴房的时候,真碰上管家老余带着两个粗壮的男仆,正欲对卫从实行杖刑。卫从狼狈地被扭捆趴在地,身上衣物已被脱掉,头被迫压在地看不清脸,上身部位被两人用力按压阻止其挣扎。
  “慢着!”李含珠见状,厉声喝止道,“你们把他放了。”
  幸好来得不晚。
  “这……”余管家有些为难道,“回小姐话,我们遵老夫人命执行。”
  李含珠皱眉:“我会给祖母交代的。他,我要了。”
  余管家众人闻言都有些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温娘不耐催促道。
  地上的卫从闻言抬头看向李含珠,明亮的双眼闪过丝意外。众奴仆纷纷给卫从松绑穿衣,羡慕地看着他,不明白小姐今天突然的举动。
  卫从以贴身侍卫的身份,留在了李含珠的梨院,月钱由李含珠出,听其差遣。
  慈宁堂安氏听说后,并未多言,默许了。眼下她的继子不日就归来了,也想着李含珠的落水zisha有李含香的手笔,生怕引出生端。
  常氏见老夫人都不吭声,也不敢多说,只是暗戳戳地提醒不合规矩什么的。李含香不满想闹,也被安氏严厉喝止,禁足面壁思过。
  落水后的李含珠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温吞,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任人拿捏。
  这事就被这么定了下来。李含珠到慈宁堂的请安,也多以‘病未痊愈,怕过气’推脱,只是打发人过来问安。
  定康三年三月上旬。
  李含珠眼巴巴盼望了许久的父亲李大都督带着一支亲卫风尘仆仆,终于从徐州赶了回来长安祖宅李家府邸。
  李家上下仆从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一大早,安氏便带领李家众人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准备给他接风洗尘。
  李含珠站在安氏左手旁,虚虚扶着安氏的左手臂,安氏右手边虚扶着的便是堂妹李含香。
  父亲李修景是朝廷亲封的大都督,掌二十万兵马,驻守河南徐州地带。阿弟自幼便跟随父亲出征,如今已有两年未见了。
  “姐姐,伯父和敏弟这次肯定又会带回一大堆奇珍异宝,想想都让人高兴。”
  李含香开心地对着李含珠说道,厚颜无耻向她炫耀,仿佛她才是李修景的亲女般。
  李含珠实在是气笑了,感叹堂妹的脸皮无敌厚,软软地刺了李含香一下,“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父亲和阿弟连日赶路,想必一定累的很。”
  “祖母,你看阿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就不关心伯父和敏弟的身体一样。我们这般早早站在大门口来迎接……”李含香不服气,立马向祖母撒娇道。
  李含珠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也不打算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前方大门外。
  “好了,香儿给我闭嘴。”安氏见今日的李含珠仿佛不同往昔,忙开口斥责李含香,“姐妹要同心和气。珠儿,你也莫怪香儿的心直口快。”
  安氏拍了拍李含珠的手,转头对她说道。
  李含珠微笑应道:“当然,我没怪她。”
  “只要父亲和阿弟平安顺意,我就不会在意。”李含珠又加了一句,意味深长。
  前世父亲身死,叔父私生子李瑞接手了兵权,阿弟也由其带领。却不曾想后来,她等来了的噩梦,是年幼阿弟的残躯。再后来,祖母和叔父一家才真正露出险恶嘴脸,甚至都不再掩饰。
  还有她的姻缘,也是他们谋取利益的最大化的工具。
  她自小就跟安南王世子刘炎有婚约,安南王与父亲交好,刘炎也曾跟过父亲一段时间,父亲曾教习他骑射兵法,以上宾之礼相待。
  过往的记忆从李含珠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父亲死后,她也被退亲,她与刘炎各自嫁娶,再无瓜葛。
  自落水重生后,她就反复做着前世的梦,前世夫君秦沛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了,真是怪异。想到他那张冷情的脸,李含珠忙把脑海里的容像碾碎成渣渣,再毫不犹豫地赶出去,一点都不剩下。
  她重生后就决意放下前世的执念,她这辈子也不想再见他。
  她李含珠再不是菟丝花,要做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门口大路上军队嘈杂的声音远远传来,李修景带着亲卫们终于回到了李府,李修景的座骑大宛马打着响鼻,风尘仆仆,疲惫不堪。
  与主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修景长途跋涉,面上却看不出疲惫的影子,反倒是英姿飒爽,双眼炯炯有神,只是脸上下巴处冒出的胡青,还有尘土,说明了他远行疾驰的疲倦。
  李敏紧随其后,远远看见李含珠,便兴奋不停,左手挥个不停。
  “父亲!阿弟!”李含珠急步上前,内心激动,以至于声音有些颤抖不稳,泄漏了她想念的心情。
  “乖囡!”
  “阿姐!”
  李修景和儿子李敏看着近前的李含珠,异口同声唤道,两年未见,李含珠已经亭亭玉立,身量抽高,即将及笄。
  往昔李含珠从未表露过亲近之情,李修景从未见过表情外露,不再怯懦的李含珠,心里满溢一股铁汉柔情,同时生成怜爱之情,生怕闺女受深闺委屈,无处倾诉,以至于见到他的第一面竟然神情失态。
  李修景忙跳下马,拉住李含珠,细细打量起她的面色,“闺女,咋的啦,是谁给我儿委屈受了?”
  “阿姐,我好想你!”一旁的李敏同样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李含珠,忍不住插嘴嘟囔。
  安氏等人见状,忙过来打断道:“大郎,敏儿,你们一路辛苦,先进来再叙。”
  “母亲安。”李修景闻言放开李含珠,转头看向安氏等人,点头致意后回道。
  李含珠心里哂笑,也不多言,很快她就拉过李敏的手,发现小她两岁的阿弟已经高她一头了,阿弟长得越发俊朗,眉眼精致。多年骑射训练,皮肤略显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越发地英俊潇洒。
  李含珠看着归来的父亲和阿弟,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真真切切的真实,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