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东街两边的商铺屋舍鳞次栉比,即使是午时太阳高空悬挂,依然无法阻挡人们出行的热情。
李含珠静坐马车内,闭目养神。
温娘侍奉在侧,忐忑不安问:“那人是何来头?也不知约小姐至天香楼有何用意?”
“不知。但既来之则安之,去会会也无妨。”李含珠闻言,睁开眼回答温娘。
卫从端正的坐在车夫位置,侧耳倾听着车内的动静。他熟练地驾驭马车平缓的行驶在东街上。
他非常喜欢跟着小姐出行,每次的出行都是他驾马,享受着和小姐安宁相处的时刻。
即使是一句话也不说,那也是非常愉快美妙的。
长安东街为贵,商铺都是珠宝、纸墨、香料布匹、高雅酒楼妓院等生意。
尤其酒楼妓院繁多,因东街靠近权贵富商居住地,所做的生意自然也是非常取悦他们的喜好。
彼时长安重享乐,纸贵金迷。
听闻上次世子去的花楼就在东街尽头边上。
也是巧了,李含珠此次要去赴约的酒楼偏偏就在花楼的斜对角。
快要经过东街尽头边的百花楼时,她睁开眼睛,随手掀开车窗上的纱帘,打量着百花楼两边的街景。
午时,花楼就已经开始营业了,一楼大厅里稀稀疏疏的客人进进出出。
老鸨和美人们不时地出来门口倚门卖笑,尤其是对着对面酒楼出来的客人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极力的卖弄风情、搔首弄姿。
中午的酒楼生意很不错。客人们酒足饭饱后,难免有些饱暖思淫欲。
何况正面一众美人,定力不够的,很快就被拉进了花楼里享受一番。甚至一些寻住宿的外地客商,站在酒楼门口犹豫片刻,也最终转身进了花楼。
花楼里面供应的酒菜也是现成的,由对面酒楼提供。
酒楼的客基本上都被勾走了,酒楼掌柜似乎见惯不惯,只略微抬眼漫不经心的睨了下,无动于衷。
毕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花楼里的酒菜都是他们酒楼特供,还能省一番琐碎。
李含珠细细地观察着这家长安闻名的百花楼。
百花楼里花魁美人们众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据说服务特别周到。男人皆爱色,世子刘炎当然也不能免俗。
出入花楼是时常有的事。
更何况,世子亲自捧场的花楼,自然就是长安权贵弟子、官员们最爱去的销金场所。
其实,暗地里,百花楼与安南王府的关系非比寻常。
刘炎曾暗示过她,安南王府后院中的百花院养着的乐妓伶人,部分会被送入这家花楼。
而这家花楼里出来的美人,也许会出现在长安官僚、士族纨绔子弟们的后院。
倘若足够优秀,甚至还能被世子看上,带回百花院不用卖弄风情。
倘若能得安南王世子的恩宠,入王府后院争宠也是幸事。更有甚者还能被东宫太子殿下看上,也犹未可知。
何况世子身份尊贵,容貌俊美,对美人又尤其温柔怜爱,一众美人前仆后继扑向世子。
安南王世子刘炎风流倜傥闻名长安。
李含珠更是深谙刘炎性情。她对刘炎上次的解释就嗤之以鼻,就算逢场作戏又如何。
“大小姐,到了!”
卫从拉停马车,跳下马车,低声恭敬的禀报打断了李含珠的沉思。
“等会儿,你和温娘都随侍在我左右。”
温娘扶着李含珠从马车上下来,随后又取来一顶幂蓠遮面。
李含珠戴好幂蓠,整理好衣裙后,转头看着眼前卫从英俊硬朗的脸庞随口吩咐道。
天香楼门口迎出来一位伶俐的小厮,恭敬无比的向前引路。李含珠带着温娘和卫从跟在后面,一路无言,也不打量周围人与物。
小厮带着李含珠三人穿过酒楼大堂,跨过天井,直奔酒楼后院。天香楼占地甚广,后院竟有处不小的湖,湖里养着用来观赏的荷花。
湖边上有几进独立的小院子都安谧无比,院子里的花木都养护得非常好,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天香楼的主人非常有格调。
不知道天香楼的东家是位什么样的人物,李含珠心里好奇,猜测着。
天字号楼正正对着后院一湖的荷花,独享一湖的风景。院门前却种着翠绿的竹子,昭显着旺盛的生命力,也流露出了丝宁折不弯的气节。
小厮在天字楼的院门前止步,目送李含珠三人进了院子,恭敬地守在院门前,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天字间房内,比玉听闻院内动静,立刻起身去迎来客的同时,他快速地瞥了一眼隔间。
温娘和卫从被留在门前。屋内,李含珠仔细地打量眼前穿青衣的年轻男子。
这人气度非常好,更是有着一副尤甚女子的绝色容貌,唇红齿白,脸上线条柔和,乌发雪肤,浑身上下无半点配饰点缀。
他此时谦恭却不殷勤地给李含珠点了一杯茶。
“你就是安南王府寿宴上传信与我相见,解惑之人?”李含珠闻了一下茶香,轻轻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问道。
“正是。某唤比玉,我家主公欲交好李家。还望小姐莫怪我唐突。”比玉露出了微笑,诚恳回道。
“比玉忠人之托。前段时间,无意得知李家将有大祸,丞相贵妃一党欲除李都督,妄图接手李家兵权,更是想收徐州入囊。”
李含珠震惊,心绪骤然起伏波动,“你怎知?你家主公是何人?”
她停顿了片刻,不待比玉回,又问:“既是交好李家,为何不与我父亲相商?”
比玉略微迟疑了下,转头微微看了下隔间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直面李含珠道:“小姐姿容灵秀世所期,我家主公心慕之。也为交好李家,愿效犬马之劳。”
比玉顿住话头,恭敬起身道:“我家主公,小姐见过便知。”
话刚落下,隔间便传来轻微起身的动静,脚步声停住,隔间门开,全身黑色锦衣的公子站在门口,冷峻的脸上一双黢黑的双眸,直直地盯着李含珠,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就是,幽州燕侯秦公之子,秦沛。”
李含珠惊讶又心酸地看着秦沛,不明他为何会在此。前世他们直到结婚当日才初次相见,可现在她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她前世无情的夫君。
李含珠默默注视着秦沛的面容,心里忽然感到有些堵。
其实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子。他有着漆黑的剑眉,浓长睫毛,高挺鼻梁,平日因为做惯了肃穆表情,所以两边唇角总是微微抿着,看起来带了一丝禁欲的气质。
秦沛唇角含笑地看着她,眼神如同三月的春风,神情款款。
他凝视了她片刻,低沉沙哑道:“李氏含珠,徐州李大都督掌上明珠。我仰慕已久,今日不负相见。”
停顿了片刻后,也许有点唐突,他咽回了想要出口的那句,“盼与卿再续前缘。”
李含珠咬着嘴唇,微微眯起眼睛,冷声的说道:“承蒙君侯厚爱。我蒲柳之姿,怎配君侯的金玉殿堂,恕我无福消受。叨扰了。”
李含珠说完,不欲再多瞧一眼秦沛,实在是心绪不宁,只想躲开他,再不想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