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沛欲宣之于口的情意,生生被李含珠卡断在喉,噎得他难受之极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世,他与她的初次相见竟会是这么一副样子。跟他之前设想了千万遍,盼望了许久的见面情景,一点也不同。
李含珠,他前世的嫡妻,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
一旁侍立的比玉眼里闪过丝惊讶,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屋子的角落。
秦沛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死死的盯着李含珠。
前世他们的初见,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那时候他就知道,她对他动了情。后来她明知他心里念着别的女人,她也不改初衷。
她对他情根深种,甘愿默默地守候了他十年。
前世的他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暴躁易怒,性情阴冷。自父亲过世,他重伤愈后,更是喜怒无常。
当时陪在他身边的女人是容女。也是在那时候,容女就入了他心。可惜,在他少年时代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最终还是背弃了他。
从此他就厌恶女人,重心都在军事上。更是严于律己、不近女色,勤政。彼时政权混乱,战乱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正是枭雄崛起的时代。
他雄心壮志,意图颠覆大夏皇朝,成为新一代的霸主。
而李氏是被李家送来政治联姻的棋子。为她父亲来赎罪的,妄想抚平他曾痛失至亲的痛。
他又不傻,区区一女子,竟妄想打动他那颗生啖仇人血肉的心。
因此,他故意冷落了她,洞房当日就没有碰她,而是睡在书房。让她彻底沦为下人们的笑话。更遑论之后,他忙于战事,他们更是聚少离多。
可也没有妨碍,她依旧爱恋他,默默做好妻子的本分,替他打理家务,侍奉孝敬他的祖母。嘘寒问暖,安抚战后军属,散尽嫁妆钱财,只为他治下的失孤百姓生活好过一点。
他其实那时也开始渐渐对她动了心。
他们渐渐有了短暂的相恋,可惜终究敌不过世事难料。
也许是不够深爱,他们误会重重。
直到祖母因病过世,容女再次出现,并回到他身边寻求庇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都知道,他和她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婚后十年间的每个日夜独守空闺的时候,她都是怎么度过的。
他如此坏,所以前世最终他也没落到好结局。
还有那些血淋淋的事情真相。
他以为的他和她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是如此的荒唐可笑。他宠了多年的那个女人才是蛇蝎心肠,她的家族更是狼子野心。
终究是错付了。
重生后,秦沛就打定主意,绝不再犯前世的那些错。
“你别走,我们坐下来好好……”秦沛急切地拦下转身欲走的李含珠,固执地挡在门口。
“让开!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李含珠气急败坏的斥责道。
秦沛的话再次被打断了。他苦笑无奈又不明,为何这一世的李含珠的性格变化如此大。
也许她本来就是如此。毕竟他就从未了解过她的少女时代。
曾经的他也不在乎。
看着眼前的人,李含珠羞愤夹杂些许莫名情绪。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戾气,她提起裙子,用力地踢向秦沛的小腿处。
秦沛不妨李含珠突如其来的动作,不察竟被她踢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小步。李含珠趁着这个空隙,极快地冲出了屋。
屋内角落中的比玉目睹了全程,他惊得目瞪口呆,也忘了反应。实在是太震撼,所以他傻了。
秦沛抖落了一身的落寞,目送李含珠的背影,怔怔地出神。等回过神后,他才慢吞吞地拍了拍刚才被她踢脏了的地方。
卫从看到李含珠极快地冲了出来,他反应极快地跟了上去。温娘先是往屋内看了一眼,而后急忙跟在在后面焦急呼唤,误以为出了什么事。
冲出天香楼天字院后,李含珠就停了下来。
她略微整理下方才因飞奔有些弄乱了的衣裙,扶了扶有些歪的头钗和发饰。
卫从追上李含珠,先是快速的从头到脚打量了遍,然后才仔细地盯着她脸上神情。片刻后,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大小姐,刚才出了何事?”卫从忍不住开口问道,眼里暗含担忧。
“没事,我刚才踢狗了!”
李含珠平淡回道,只是语气满含讥讽。
微风吹拂过,刚才的愤懑还有心乱也被抚平。犹如风过无痕,李含珠很快就平复了。
“我们回去吧。”
李含珠压下想要回头看一眼的想法。温娘追了上来,她重新帮李含珠整理了下衣裙,给她戴好幂蓠,扶着她登上马车。
秦沛他没有追出来。
李含珠坐在马车上,心里隐约涌出些苦涩。
有时候,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想要的爱,用尽全部力气都得不到。而另一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得到的爱就能满的溢出来……
容女就是如此。
秦沛,她前世的冷情夫君,此时现身长安,其实是为容氏而来的吧?
至于他约她前来天香楼密谈,李家有祸,源于幕后黑手贵妃丞相一党。他的用意,表面上是提醒她避开暗害,又拉拢了她的父亲,实则是希望父亲能站到太子阵营,为容姝铺就一条荣华大道。
然后他再暗中干掉太子,与容氏再续前缘。
怪不得,前世太子死于非命。容氏功不可没,大夏朝很快就覆灭于秦沛之手。
他们如此般配,可惜前世的她占了他的嫡妻名份。
所以前世她被容姝毒杀,一点也不冤。
李含珠忽然捂住肚子,感觉肚子异常的坠痛。仿佛前世毒发时,那种痛。她此时浑身发冷,全身无力,嘴唇渐渐发白……
温娘见状,惊骇非常。
“快!去药堂。”温娘焦急对车外的卫从吩咐道。
马车外,卫从听闻,心顿时提了起来。他忙驾驭马车往长安最大的药堂医馆疾驰而去,惊得街上行人慌乱躲避,怨声载道。
医馆内,花白头发的年迈医师细细地给李含珠把脉,又仔细问了几句症状,看了眼李含珠脸上神色。他便利落起身,在桌案上写了药方,嘱咐药仆照方搓丸。
“医师,我家小姐如何了?可有大碍?”温娘焦急问道。
“嬷嬷放心,并无大碍。小姐体弱宫寒,多思、夜不成寐,逢葵水将至。难免腹痛如绞,我开了一副调理安神的药,搓成丸,便于每月口服一粒。如此数月即可痊愈。”
年迈医师语气笃定的回答。
“那就好。”
温娘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胸口处。
一旁沉默寡言的卫从闻言,紧捏着拳头也松开了,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只是耳尖处些微红,不注意看,很容易就忽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