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外面这么冷,快上车吧。”南蓉伸手想拉他的胳膊,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是不是晚宴不顺利?”
“《星夜》找到了?”傅言深突然开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南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费了好大劲呢,等画展结束就……”
“不用了。”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幅画,我不想要了。”
南蓉的脸色白了白:“言深,你……”
“七年前,你塞给我的钱,是从傅氏的备用金里拿的吧?”傅言深一步步逼近,每说一句话,就靠近一步,“还有那块玉镯,根本没丢,是被你卖了高价,对吗?”
南蓉的嘴唇哆嗦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梧桐树干:“你……你听谁说的?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傅言深从手机里调出那段视频,举到她面前,“那这个呢?zousi艺术品?把我当梯子?南蓉,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视频里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南蓉耳边。她看着屏幕上自己冷漠的脸,突然尖叫着去抢手机:“你删掉!把它删掉!”
傅言深猛地收回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摔倒在地。米白色的长裙沾了地上的泥土,狼狈不堪,再没了晚宴上的仙气。
“为什么?”傅言深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南蓉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地遮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过了很久,她突然抬起头,脸上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毒:“待我不薄?傅言深,你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问我?当年你祖父挪用公款,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薄’?我母亲重病没钱医治,眼睁睁等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傅言深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你不知道吧?”南蓉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你祖父当年卷走的钱里,就有我家准备给我母亲做手术的救命钱!我母亲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讨好你,忍着恶心对你笑,就是为了等今天!我要让你傅家家破人亡,要让你尝尝我当年受过的苦!”
原来如此。
傅言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为的救赎,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报复;他捧在手心的白月光,其实是淬了毒的砒霜。那些他以为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不过是复仇者精心打磨的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还让他甘之如饴。
“你父亲的错,我认。”傅言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该承担的责任,傅氏不会推卸。但你用谎言和算计来报复,用虚假的温情来利用,你和和当年那些伤害你家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南蓉怔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想要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傅言深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但从现在起,你我之间,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发动车子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南蓉还趴在原地,像一片被秋风丢弃的落叶。梧桐叶又开始飘落,落在她的裙摆上,像一场迟来的埋葬。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傅言深打开车窗,让深秋的冷风灌进车里。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少年时那个雨夜,南蓉举着蓝格子伞站在巷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天晴的天空。原来从一开始,那把伞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只是他被自己编织的“白月光”幻象蒙蔽了双眼,从未察觉。
手机又响了,是助理发来的信息:“傅总,南小姐画展的赞助名单里,发现了多家灰色产业公司的名字,疑似xiqian。”
傅言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
他拨通了经侦大队的电话,声音清晰而坚定:“喂,我要报案。”
挂掉电话,他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缓缓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栋老式居民楼越来越远,连同那个他守护了七年的“白月光”,一起被抛在了身后。
有些星星,看起来亮,其实早已是熄灭的灰烬。与其抱着回忆取暖,不如亲手戳破幻象,哪怕过程再痛,至少能看清前方的路。
傅言深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傅氏要面对的风波不会小。但他不后悔,就像他不后悔曾经真诚地对待过南蓉一样。真诚从不是错,错的是利用真诚的人。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一轮残月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光芒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傅言深望着那轮月,突然觉得,这样真实的清冷,比虚假的温暖,要可靠得多。
南蓉的“真面目”曝光的第二天,成了整个城市的头条。zousi、xiqian、商业欺诈……曾经被媒体誉为“最纯美女艺术家”的她,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傅氏集团虽然也因此受到波及,但及时的自查和配合调查,反而让公众看到了企业的担当,股价在短暂下跌后迅速回升。
傅言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的他和南蓉,在学校的银杏树下,两人都笑得很干净。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照片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要尘封。就像那轮被戳破的“白月光”,虽然留下了疤痕,却也让他明白了:真正的光明,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在认清真相后,依然有勇气往前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