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课桌旁,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和前世那个总爱敞着两颗扣子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很长,接过笔记本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快得像一阵风。
没有停留,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白鸢的指尖还僵在原地,那道被擦过的触感却像被冰锥划过,凉得发麻。
她看着傅言深转身回到座位,翻开笔记本时动作很轻,目光落在字迹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审视一份陌生的文件,而不是她用心记下的笔记。
周围的同学还在早读,英语单词的朗读声此起彼伏,混着窗外的鸟鸣,成了喧闹又平和的背景音。
可白鸢的耳朵里却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得像敲在铁皮上。
她想起前世。
也是这样的晨光里,他趴在她的课桌上,抢过她的物理笔记,指着其中一道题的解法笑:“白鸢,你这里写错了,应该用动量定理,不是动能定理。”说着就拿起笔,在旁边写下正确的步骤,字迹遒劲,和她的娟秀形成鲜明对比。
那时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的睫毛在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可现在,他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前排,身上却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他翻看笔记的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翻到最后一页时,甚至没注意到她夹在里面的、画着猎户座星云的便签纸——那是前世他最喜欢的星座。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
傅言深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拿出课本,全程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白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擦过的凉意。
她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他接过笔记时的客气,翻看时的淡漠,说“谢谢”时的疏离。
判若两人。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剧本的力量这么强,不仅能抹去他的记忆,连他的习惯、他的温度、他看向她时独有的温柔,都能一并改写。
放学铃响后,白鸢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她抱着书包,绕到学校后街的文具店,挑了一本封面印着星空图案的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上,北斗七星连成勺子的形状,像极了前世傅言深送她的那盏星空灯。
回到家时,爸爸和哥哥正在客厅讨论项目方案。
白鸢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自己埋进书桌前的椅子里。
台灯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新笔记本上,她拧开钢笔,笔尖悬在纸页上,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写今天傅言深借笔记时的疏离?写他没看到那张猎户座便签时的失落?还是写自己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既庆幸又难过的情绪?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白鸢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笔:
“9月15日,晴。
傅言深借了我的物理笔记。他说‘谢谢’,很客气,像对陌生人。
笔记里夹了猎户座的便签,他没看见。也好。
今天爸爸推掉了傅家的饭局,哥哥把他的研究手稿锁进了抽屉。
我们都在努力,远离剧本的陷阱。
可为什么,看到他认真看笔记的样子,还是会想起以前?
他现在的样子,很陌生。陌生到……让我觉得,前世的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场梦。”
写到最后一句时,笔尖顿住了。窗外的晚霞透过窗户,在纸页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把“梦”字染得发烫。
白鸢放下钢笔,走到窗边。
楼下的花坛里,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前世傅言深在这里,把那枚星轨戒指戴在她手上,说:“白鸢,不管这世界是不是剧本,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那时的晚霞也是这样,把他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眼神里的认真,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可现在,他大概正和南蓉一起讨论英语小组的作业,或者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对她的思念,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
白鸢回到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道:
“其实这样也很好。他不记得,就不会有负担。我不纠缠,就不会重蹈覆辙。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没有剧本,没有傅家的罪孽,没有顾家的算计,我们会不会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他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
他借我的笔记,会笑着说‘谢啦’。
我看到他,会心跳加速,却不用怕这心动会带来毁灭。
可惜,没有如果。”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书包最深处,和那本星图册放在一起。
指尖触到星图册上折了角的猎户座星云,突然想起白天傅言深翻看笔记时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影子落在书页上,像只安静的蝶。
或许,他也不是完全变了。
至少,他认真看笔记的样子,和前世解出难题时的专注,是一样的。
白鸢拿起物理课本,翻到傅言深可能会卡住的章节,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同学间的帮助,和前世无关,和感情无关。